“組織上也有所考慮。這件事,原本不該我來找你談話的。不過,何部長說過,這件事,也一并由我帶到,所以,也就一起說了。
根據工作需要,并經研究決定,擬調整振華同志到政協教科衛體委員會,擔任副主任職務。
今天過來,也是正式向您和振華同志通報這個決定,聽取個人意見。”
政協?教科衛體委員會?副主任?
曲振華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有驚雷炸開!
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雖然他早有預感可能會受到牽連,但沒想到會是如此徹底的邊緣化!
從一個實權在握、前景看好的部委一把手,直接調到一個幾乎是養老清閑的部門,擔任一個無足輕重的副職?
這幾乎是從權力核心被一腳踢開,徹底打入了冷宮!
只有退休的人才會是這個待遇啊...
這...這起碼不該是自己的待遇!
巨大的落差和強烈的屈辱感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頭,臉頰肌肉因為極度不甘而微微抽搐,嘴唇哆嗦著,幾乎要脫口而出“我不服”!
但就在話要沖出口的瞬間,他接觸到了父親投來的目光。
曲青山正看著他,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嚴厲的制止。
那目光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他心頭翻涌的怒火和不甘。
曲振華猛地清醒過來。他明白了父親那眼神里的含義——事已至此,任何抗爭和不滿的表態,都只會讓處境變得更糟,甚至可能引來更嚴厲的對待。
父親用自身退休待遇換來的,或許就是這最后一點“平穩落地”的空間。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嘗到了口腔里一絲鐵銹般的血腥味。
所有的憤怒、不甘、委屈,都被他強行咽了回去,堵在胸口,憋悶得他幾乎要爆炸。
他垂下眼皮,避開父親的目光,也避開張棟成審視的眼神,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干澀嘶啞的字:“我...沒有意見。服從組織安排。”
每一個字,都像有千斤重,砸得他心口生疼。
張棟成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應,點了點頭:“好。既然沒有意見,相關手續和組織談話,會盡快安排。希望振華同志到了新的崗位,能夠繼續發揮積極作用。”
公式化的語言,聽起來卻無比刺耳。
正式的通報結束后,談話并沒有持續太久。
張棟成起身告辭,態度依舊客氣而疏離。
曲青山親自將他送到書房門口,舉止從容,仿佛只是送別兩位普通的訪客。
直到書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曲青山背對著兒子,站在門口,沉默了片刻。他的肩膀似乎垮下去了一絲,但很快又重新挺直。
他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極其疲憊的聲音緩緩說道:“事已至此,多想無益。政協...也好,清靜。至少,還能保全些體面。”
說完,他不再多言,緩步走向里間,留下一個沉默而蒼老的背影。
曲振華獨自站在空曠的書房中央,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只有刺骨的冰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