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州肥田三百頃、同州水田五百頃,冀州上等田一千二百畝……”
一張,一張,又一張!
每一張紙,代表著膏腴之地、商鋪巨利、山澤之利!
這般龐大的數量,簡直駭人聽聞!
楚奕心中迅速估算,僅是上京周邊和田契所載田畝數量,其產出就足以供養十萬大軍五年所需!
“呵呵,這些紙張,全是用上等楮皮紙精心印制的,還帶著淡淡的熏香。”
“但在本侯眼中,這每一張紙上,都浸透了無數農夫的汗水和血淚。”
“這些,全是無數小民傾家蕩產、賣兒鬻女的根源,也是壓在大景千里田疇上,喘不過氣來的沉重枷鎖!”
“好一個,百年王氏啊!”
封吾卿今天奉命跟著楚奕過來抄家,看到這一幕,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齒地迸出幾個字。
“賊!蠹!碩鼠!”
王玉燕聽到這些話,沉默不語。
她跟姐姐不一樣,暗地里知道不少王氏的事情,對此也是無話可說。
楚奕又冷冷的看向了她,目光冰冷。
“王小姐,還有什么好地方,讓本侯開開眼吧。”
王玉燕從未見過似楚奕這般銳利的眼神,仿佛能將自己撕碎,不由得心中一揪。
“是,侯爺。”
當她帶著楚奕來到一處隱秘的地窖時,卻發現這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巨大倉廩!
他隨便打開其中一個,竟是堆積如山的陳年稻米!
甚至于,因為存放太久,不少米粒都已經板結發黃,散發出濃郁的霉變氣息!
“這么多米,怕是不下十萬石!”
他陰著臉,又去了緊鄰的倉廩。
這里面儲存的,則是一捆捆皮草,有上等的紫貂、雪狐、玄豹……
同樣是,積年累月未曾動過!
封吾卿因為憤怒全身不禁顫抖了起來。
他仿佛看到了江南水患時,災民流離失所,瑟縮在寒風中那絕望的眼神!
這么多皮草糧食,可以救活多少百姓嗎?
“眼前,這一件件、一樁樁被挖出來的如山鐵證,早就證明了王氏已經超越了貪婪的界限!”
“他們吸食天下膏血,敲骨吸髓,視萬民如草芥,好一個簪纓世家!”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仿佛裹著血和恨。
楚奕臉上也是露出了一抹很深的寒意。
“這滿院的金銀珠寶、地契田產、糧食皮貨,哪一錠、哪一張、哪一顆糧食、哪一根獸毛……不是從天下百姓的骨髓里榨出來的?”
“記錄!!每一粒米,每一張紙,每一塊磚,都給我登記在冊!”
“我要讓這滿紙的貪婪,化呈御前鐵證,昭示于天下!”
這一刻,即使是冷酷如他,心中也被對極致貪欲和權力墮落的巨大憤恨所充斥。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蠹國巨害”,什么叫做“民之膏血盡吸于一門”!
抄家,抄家,這抄出的哪里是財富,分明是足以點燃整個大景怒火的滔天罪惡!
“王氏,死不足惜!”
“繼續抄!”
等他返回地面,一名執金衛匆匆來報,說是又找到一處名為“金玉堂”的隱秘所在。
“走!”
等楚奕走進那個房間,發現里面塞滿了小巧玲瓏的玉鎖、玉墜、金鎖、銀項圈……
一眼望不到頭,怕是有個數千件?
甚至,上萬?
“這些,全是各房少爺小姐滿月、周歲訂婚等等時收的賀禮。”
一個王氏老管家顫抖著解釋:
“實在是太多了,分不清誰送的,老夫人,哦不,那罪婦王氏就讓收到后統一收繳,放到這‘金玉堂’里鎖起來。”
“說起來,這隨便拿出去一件也是價值不菲,能囤這么多估計也就只有我王氏才有了……”
語氣里,還殘留著一絲往日的炫耀。
楚奕捏起一只赤金長命鎖,黃金冰冷沉重的質感,似乎也壓不住他胸腔里奔涌的火氣!
百姓賣兒賣女,換不來三斗粗糧。
而這些饕餮巨蠹,竟將這些象征祝福的金玉玩物,當作垃圾一樣隨意囤積、束之高閣!
“你,似乎很得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