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
二樓雅間里。
七八個年輕子弟圍坐在一張梨木八仙桌邊。
他們穿著華貴的錦袍,玉冠束發,本是上京城里有頭有臉的世家公子哥兒,此刻卻俱都擰緊了眉頭。
“你們聽說了嘛,朝廷要選拔一部分國子監、太學的學生去負責通淤疏浚。”
“事后這些人選,直接就能接手新漕運的事務,這可是實打實的要職。”
“如今這情況,重開一條新的漕運已經是大勢所趨,就連是柳氏這次怕也擋不住這道洪流。”
“那現在誰能上了這條船,就是在未來的漕運這盤大棋里搶到了一顆活子!”
“可我聽說,所有去漕運的最終人選名單……全都握在楚奕一人手中!”
這些人一下子沉默了。
在座的全是楚奕昔日國子監的同窗,曾經也是稱兄道弟,有過不短的同窗情誼。
只可惜,隨著淮陰侯府衰敗,他們也就跟楚奕斷了往來。
一個身材略胖的公子忽然狠狠一拍大腿,臉上寫滿了懊喪和不甘。
“當初在國子監我就瞧出來了,楚奕那小子,絕非池中之物!”
“看看,這才幾年?我們還在國子監里消磨光陰,而人家已經是陛下欽封的淮陰侯,正四品的朝廷命官!”
“他才多大年紀?這是何等造化?!”
“這以后,還能走多高,又有誰知道呢……”
他身邊那位一直沉默著的錦袍公子,氣質比旁人多了幾分沉穩,旋即便朗聲開口。
“行了,現在說這些昔日的閑話,又有何用?”
“楚奕現在風光,的確是不假,但你們仔細想想,他起得太快,根基太薄。”
“朝廷里水深浪急,孤軍深入,并非長久之計。”
“我們好歹與他有過幾年同窗情分,這份交情雖然后來淡了,但老底子總還在。”
“眼下,我們j得拉下臉面,放下身段,厚著臉皮去求求他,好歹給我們勻幾個名額出來。”
他略作停頓,似乎在回憶久遠的片段,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淡笑。
“記得,當年他離開國子監時,我私下塞給了他一塊玉佩,也不知道他是否還記著這份情……”
“唉,全都回去各自準備禮物吧。”
這番話說的眾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臉上顯出躍躍欲試的神色。
“事不宜遲,大家今晚回去,各自備上一份厚禮,明日一早,咱們直接登門淮陰侯府,去給他賀喜!”
“新侯晉封,我們這些老同學去道賀,也算名正言順!”
“再不行,我們就為前幾年的事情道個歉……”
……
夜濃如墨。
一輛馬車,停在淮陰侯府門前。
車門打開,率先出來的是一襲黑色的身影。
緊接著,蕭隱若那張冷艷絕倫、卻常年帶著一絲疏離倦意的臉龐,在燈籠的光線下顯露出來。
她微垂著眼睫,任由龍三熟練地放下馬車踏板,然后推著輪椅滑下馬車。
“嗯?”
她的目光習慣性地掃向門口迎接的人,只見魏南枝恭敬侍立一旁,卻不見那個本該在此的人影。
這位指揮使那雙冰冷如寒潭的眸子瞬間沉了沉,一絲難以名狀的不快,如漣漪般在她眼底深處迅速掠過。
那個逆臣說好的今晚給自已一場驚喜,但是他這個人呢?
怎么,不出來迎接!!
心思玲瓏的魏南枝,捕捉到這轉瞬即逝的情緒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