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柳氏派去催促的信使,在半路恰好與已經入京的曹勝虎迎頭碰上……
那她在楚奕面前精心布置的所有謀劃,豈不是頃刻曝光,到時如何自圓其說?
一種失控的寒意,沿著她的脊背爬升。
她只覺得這場紛繁復雜的棋局,如脫韁的野馬,正在瘋狂地脫離自己原有的掌控軌跡。
這可如何是好?
柳乘瀾的心思則簡單粗暴得多。
他并未捕捉到妹妹眼底深處的懼色和憂思,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痛快的冷笑。
“父親,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只要曹勝虎一到上京,那就是楚奕這個小畜生的末日!”
“他殺了四弟,此仇不共戴天,我到時候定要親自到場,看著他被碎尸萬段,然后……再親自動手,斬下他幾塊肉來……”
“閉嘴!!”
柳宗平猛地轉身,厲聲斷喝。
他那張歷經風霜、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臉上,此刻竟罕見的布滿了鐵青的怒色,眼神銳利如刀鋒,直刺柳乘瀾。
“我警告你!”
他伸手指著兒子,一字一頓,帶著雷霆萬鈞的威壓。
“曹勝虎到了之后,你給我安分待在府里,哪里都不準去,不準見,更不準跟去看、去參與刺殺楚奕的任何行動!”
“你若膽敢陽奉陰違,做出這等禍及滿門之事,莫怪為父親自打斷你的腿!”
乘瀾自幼便畏懼父親的威嚴,被這當頭棒喝震得渾身一僵,臉上張狂的狠色瞬間凝固。
接著,他如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癟了下去,只剩下一片不情不愿的訕然。
“是,知道了,父親。”
他的聲音低落下去,帶著明顯的不甘。
柳宗平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再次抬手,用指腹狠狠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重重地揉了幾下。
良久,他才用一種混合著疲憊與冷漠,甚至帶著一絲自嘲的語氣緩緩說道:
“這一次,就讓他們去鬧,我敢預料,曹勝虎殺不死楚奕。”
“等到時候,他們沒了招,也就只能想到我了。”
“現在,等等吧。”
柳璇璣默然佇立,涼風拂過她鬢角的細碎流蘇,微微晃動。
“是,父親。”
至于柳乘瀾表面上低眉順眼,暗地里眼中閃過一抹寒意。
就在柳宗平進屋后,他立刻像一頭蟄伏的猛獸般行動,找來了自己的心腹。
“去從右武衛調一些人進來,我帶他們去殺人!”
那名心腹侍衛聞言,身形不易察覺的微僵,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驚懼和難以置信。
“將軍三思啊,眼下正處多事之秋,風口浪尖啊。”
“貿然調兵進來,倘若被人發覺蛛絲馬跡,或是行動中出了半點差錯,一旦追查起來,那可是潑天大禍……”
柳乘瀾卻嗤地發出一聲極輕卻飽含戾氣的冷笑,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心腹。
“就算是天塌了,也有我頂著,你怕什么?”
“去調吧,別再讓我說第二遍了!”
那心腹熟知自己這位主將暴戾而固執的脾性,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所有勸阻的話語盡數被凍結在喉嚨深處。
“是!屬下即刻去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