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如此,那么,今天又該到針灸的時辰了吧?”
“老規矩,給本官……跪著脫鞋。”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身體微微后靠,將倚在輪椅踏板上的那只穿著精美云緞軟履的腳,向前伸了伸。
楚奕卻是微微直起身子,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指揮使,這些日子觀察你康復的進度,效果遠超預期。”
“今日這針灸嘛,倒可以暫歇一次。不如讓卑職來幫你試試,或許,你現在就能靠自已站起來呢?”
蕭隱若猛地一愣。
站起來?
這三個字如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她沉寂的心底激起滔天巨浪。
那一瞬間,眼前俊朗挺拔的楚奕,甚至整個房間,都仿佛變得有些模糊。
這些年,她早就忘記了能夠站起來是什么滋味,也從未想過自已這輩子還能有機會站起來。
直到,遇到了這個逆臣!
現在,他竟對我說,可以試著站起來了?
真的,可以了嗎?
不是幻覺嗎?
“指揮使,來,把手給我。”
楚奕溫和的聲音,很快將蕭隱若從巨大的震撼和茫然中拉了回來。
他帶著一抹笑意,在她身前微微屈膝蹲下,伸出寬闊而溫暖的手掌,穩穩地懸停在她面前。
“然后,屏住氣息,放松心神,別害怕。”
“你現在只需想著站起來這一件事,一點點、慢慢地嘗試。”
蕭隱若看著他攤開的手掌,心頭那沉寂已久的某處,宛如冰川初融般,裂開了一道細微卻清脆的縫隙。
久違的名為希望的東西,帶著一絲滾燙的刺痛感,在縫隙里悄然滋生。
濃密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泄露了她內心的激烈掙扎。
最終,所有的抗拒和恐懼在那雙溫柔而堅定眼睛的注視下,悄然退散。
“好!”
下一刻。
蕭隱若將自已的手,放入了楚奕的掌心。
再接著,她猛地做了幾個深呼吸,胸口明顯起伏,試圖將積郁多年的濁氣呼出,也仿佛是在汲取站起來所必需的莫大勇氣。
隨即,她死死攥住了楚奕的手指,仿佛要將畢生的力氣都灌注其中,身體前傾,腰腹用力……
第一次嘗試,身體僅微微抬起寸許,便猛地一沉!
雙腿猶如灌滿了沉重冰冷的鉛水,膝蓋關節生澀僵硬得如銹蝕千年的鐵門,紋絲不動。
這位冷面判官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緊抿,眼神中閃過一絲濃重得幾乎要壓垮自已的挫敗。
“指揮使,無妨!”
楚奕的聲音穩定而溫和,帶著撫慰人心的魔力。
尤其是他現在手上的力道稍稍加大,穩穩地托住了蕭隱若下沉的趨勢。
“別著急,放輕松些,深呼吸。”
“咱們有的是時間,萬萬急不得。”
“這筋脈阻滯、肌肉乏力久了,蘇醒是需要一點點循序漸進的。”
“你越是想著一蹴而就,心氣越急迫,身體反而會跟你鬧別扭,越急,就越難真正站起來。”
“來,跟著卑職,慢慢的吸氣,再緩緩的吐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