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藥氣與一股若有若無的冷香交織。
江塵被安置在柔軟的錦墊上,面色依舊蒼白,一位須發皆白,穿著深色太醫官服的老者——薛太醫,正凝神為他診脈,眉頭越皺越緊。
九劫神龜焦躁地趴在車廂角落,綠豆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薛太醫的表情,它雖不通此界醫術,但靈覺敏銳,能清晰感受到江塵體內愈發衰落的生機,
這方天地對超凡力量的壓制太過恐怖,連它這等神龜都淪為凡獸,江塵傷勢之重,又無法以靈力自行療愈,情況實在不容樂觀。
半晌,薛太醫松開手,沉重地嘆了口氣。他取過紙筆,快速寫下一行字,交給守在車外的親兵,低聲道:
“速將此箋呈報陳將軍,請將軍定奪。”
親兵不敢怠慢,快步離去。
不多時,陳將軍魁梧的身影出現在車駕外,他并未上車,只是隔著簾幕,沉聲問道:
“薛太醫,那人情況如何?”
薛太醫掀開車簾一角,面色凝重:
“陳將軍,此人...情況極其糟糕,非是尋常傷勢,而是...一身精元血氣耗盡,近乎油盡燈枯之兆。尋常藥物對他已是無用,
若非他體質似乎異于常人,早已殞命,如今,唯有至陽至補、蘊含磅礴生機的天地靈藥,或可吊住他一絲性命,再圖后計。”
陳將軍眉頭緊鎖:
“需要何藥?”
薛太醫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依老朽看,非‘血靈參’不可。”
“血靈參?”
陳將軍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隊伍中央那架最為華貴的鸞駕,
“薛太醫,你當知道,血靈參...公主殿下也僅剩最后一株了,那是陛下欽賜,用以壓制殿下體內寒毒的保命之物!”
薛太醫面露難色,拱手道:
“老朽豈敢不知?只是...此人傷勢奇特,非此物不可為續,若不用藥,恐怕...撐不過今夜,用與不用,全憑將軍與殿下決斷。”
陳將軍沉默了。他身為護衛統領,首要職責是保證公主安全抵達離炎皇朝,完成聯姻使命。
為一個來歷不明的路人,動用公主的保命靈藥,于公于私,都絕非明智之舉,他甚至可以想象,朝中那些敵對勢力若得知此事,會如何攻訐公主因私廢公,罔顧鳳體。
但...公主的性子...
他深吸一口氣,對薛太醫道:
“你好生看顧,我去稟報殿下。”
陳將軍大步走到鸞駕前,單膝跪地,將薛太醫的診斷和所需藥物清晰稟明,他沒有添加任何個人意見,只是陳述事實。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蒼山雪偶爾壓抑的輕咳聲。
片刻后,那道溫婉清幽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平和:
“既然薛太醫說非血靈參不可,那便...取來給他用吧。”
話音剛落,侍立在公主身旁的一名侍女已然急聲道:
“公主,不可啊!那血靈參乃是陛下千辛萬苦為您尋來,壓制寒毒的!只剩下最后一株了!若是給了他,您的寒毒發作起來...那該如何是好?他不過是個陌生人,怎能與您的萬金之軀相比?”
蒼山雪的聲音帶著一絲溫和的堅定,輕嘆道:
“青萍,莫要說了,我這病自小便有,非是一兩株血靈參便能根治的,不過是多拖延些時日罷了,
而此人危在旦夕,若能以一株身外之物,換他一條性命,便是值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也是一樁善事。”
她頓了頓,對車外的陳將軍道:
“陳將軍,去吧,取血靈參,交給薛太醫。”
“公主...”
陳將軍還想再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