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境界不如我,天賦...看起來似乎也不如我,可偏偏,我就是打不過他,任我刀法通神,氣勢如何驚天動地,結果到最后一勝難求。”
他看向勉力站起的江塵,問道:
“你可知為何?”
江塵以劍拄地,強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緩緩搖頭,他兩世為人,見識過無數天才妖孽,越級挑戰并非不可能,
但如獨孤天下所言,在根基、天賦、境界都占優的情況下被全面壓制,其中定然有超乎常理的原因。
獨孤天下并未賣關子,繼續說道:
“當時我敗得不甘,問他,如何才能如他一般,登臨九品,甚至...去看看九品之外的風景?”
“他當時沒回答,只是丟給了我這把柴刀。”
獨孤天下揚了揚手中那柄黝黑無光、尋常無比的柴刀。
“然后告訴我,不動用絲毫真氣,去南山砍樹,砍盡南山之樹。”
他嘿然一笑,笑聲中帶著幾分無奈,更有幾分感慨,
“嘿嘿...誰不知道,南山綿延三千里,樹挨著樹,密不透風。
老樹砍去,新的樹苗轉眼又長出來,春去秋來,生生不息,這如何能砍得盡?我當時只覺得他在戲弄我,敷衍于我。”
“可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復雜,
“我偏偏信了他。或許是不甘,或許是那一敗徹底打碎了我的驕傲,讓我意識到自己或許真的走錯了路。
于是,我便真的去了南山,尋了處人跡罕至的山坳,就這么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只用這柄柴刀,不動用半分真氣,去砍那些永遠也砍不完的樹。”
“一砍,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所有聽聞者心神俱震!
三百年枯燥的砍樹,不動用真氣,這對于一個曾經站在武道巔峰、叱咤風云的強者而言,是何等可怕的煎熬與磨礪?
“這三百年間,我的境界非但沒有寸進,反而因為常年不動用真氣,氣血不再沸騰,刀意不再鋒芒,
從八品巔峰一路跌落,最終甚至險些跌出宗師之境。
江湖上再無沒我的傳說,所有人都以為我早已坐化,期間,不是沒有懷疑,不是沒有動搖,我無數次看著這把柴刀,
想著那個男人的話,覺得他或許真的只是在騙我,用一個荒唐的借口,磨滅我這個曾經對手的武道之心。”
“直到有一日...”
獨孤天下的聲音陡然變得縹緲,帶著一種大徹大悟的平靜。
“我一刀落下,面前一棵需數人合抱的古樹應聲而斷,斷口平滑如鏡,而我的心中,沒有任何波瀾,沒有去想這一刀用了多少力氣,角度如何精妙,甚至沒有去想下一刀該砍向何處。
只是在那一刻,我看著那平滑的斷口,看著手中黝黑的柴刀,看著眼前綿延無盡的南山,忽然就明白了。”
“我砍了三百年樹,哪里是在砍樹?”
他目光如電,再次鎖定十里外的江塵,聲音陡然轉冷:
“我是在還債!還我年輕時,仗著天賦異稟,一味追求境界攀升、招式凌厲,卻忽略了最根本、最扎實的根基所欠下的債!
那三百年,砍得不是樹,是浮躁,是虛妄,是擋在我武道前路上的...一座又一座自以為是的‘山’!”
“現在,第二刀來了!”
話音未落,獨孤天下一步踏出!
這一步,看似尋常,仿佛老農走在田埂上,然而,就在他腳步落下的瞬間——
咚!
整個玉京城外,方圓數十里的大地,仿佛一面戰鼓雷動,大地微顫!遠處城樓上的瓦片嘩啦啦作響,無數人心頭隨之一震,氣血翻涌!
而那一步踏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十里距離,在他腳下仿佛只有一步之遙,彈指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