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田文俊還說,去年他想推動云山政法系統的作風整頓,剛開了一次動員會,蕭成忠就以公安警力不足為由,把五個參與整頓的民警調去了山區派出所,明著是輪崗,實則是打壓。田文俊去找他理論,蕭成忠直接說你是政法委書記,但云山的公安我說了算。這話里的底氣,恐怕就是來自楊宏毅。”
“楊宏毅……”
胡長河默念著這個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越來越快。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風聲,北風刮過省委大院的樟樹,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呼應室內的凝重。
沈青云能猜到胡長河在想什么:楊宏毅在西川公安系統待了二十年,從派出所長做到省廳的廳長,根基極深,要是真牽扯到蕭成忠的涉黑案,一旦處理不好,很可能引發公安系統的動蕩。
但要是不處理,不僅劉玉嬌案的冤情無法昭雪,西川的掃黑除惡工作也會淪為空談,更會寒了老百姓的心。
作為省委書記,他必須要權衡利弊才能做出決定。
………………
許久之后,胡長河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玻璃窗。
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帶著樟樹的清香,也讓他的思路更清晰。
窗外的省委大院里,保潔阿姨正彎腰撿拾落葉,遠處的蓉山被淡霧籠罩,輪廓模糊卻沉穩,像一尊沉默的鎮石。
“青云同志,你覺得這件事的水有多深?”
他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到沈青云耳中,淡淡地問道:“蕭成忠只是個市公安局長,敢這么明目張膽,僅僅是因為楊宏毅的支持嗎?有沒有可能牽扯到更上面的人?”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砸在沈青云心上。
他之前只敢想到楊宏毅,卻沒敢往更深的層面想。
畢竟林東峰是省委副書記,之前分管組織工作,楊宏毅當年能升任省公安廳的廳長,據說就有林東峰的推薦。
要是蕭成忠的案子再牽扯到林東峰,那整個西川的官場格局都會動搖。
他沉吟了片刻,語氣謹慎的說道:“書記,目前我們掌握的證據,只到楊宏毅這里。田文俊說,蕭成忠每年都會去省廳匯報工作,每次去都會帶些云山特產,具體是什么沒人知道,但蕭成忠自己在酒桌上說過楊廳長是我的靠山。”
說到這里,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至于更深的關系,我們還沒查到實據,不敢妄加猜測。”
有些話,哪怕是到了他這個級別,那也是不能隨隨便便就說出口的,畢竟那是需要負責任的。
禍從口出的道理,在官場混跡多年的沈青云,怎么可能不知道。
胡長河點點頭,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沒查到就先不猜,我們辦案講證據,不能搞‘連坐’。但有一點必須明確,不管牽扯到誰,只要觸犯了法律,就必須一查到底,不能有任何例外。”
“是。”
沈青云連忙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