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文生看著沈青云震驚的樣子,臉上露出幾分沉重:“我們一開始也不敢信,反復核對了銀行流水、轉賬憑證,甚至找柳明核實過,確認無誤。這些錢,名義上是投資款、借款,但實際上,都是柳寒給楊宏毅的好處費。柳寒在省內的生意,需要楊宏毅打招呼,讓各地公安局少找麻煩。而且漢隆集團涉足房地產,遇到拆遷糾紛,也是楊宏毅讓當地公安出面維穩,壓制被拆遷戶的訴求。”
沈青云重新坐下,拿起轉賬記錄,指尖劃過那些刺眼的數字,數額一次比一次大。
他的心里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那柳寒跟蕭成義有沒有關聯?蕭成義在云山開賭場、會所,會不會也跟柳寒有利益往來?”
“我們正在查,但目前掌握的證據顯示,柳寒和蕭成義沒有直接的資金往來。”
馮文生嘆了口氣,拿起另一份材料,緩緩說道:“不過,柳寒的漢隆集團在云山有個沙石分公司,去年因為非法開采被云山市環保局查處,最后是蕭成忠出面協調,不了了之。現在看來,蕭成忠之所以幫柳寒,很可能是受了楊宏毅的指示。楊宏毅收了柳寒的錢,自然要幫他擺平麻煩。”
沈青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腦子里亂糟糟的。
楊宏毅、柳寒、蕭成忠、蕭成義,這幾個人已經織成了一張利益網,從省公安廳到云山市公安局,從沙石壟斷到賭場經營,幾乎滲透了西川的政法系統和民營經濟領域。
如果不把這張網徹底撕開,西川的掃黑除惡和政法系統整頓就是一句空話。
“馮書記,柳寒現在在哪里?有沒有控制起來?”
沈青云睜開眼,眼神變得格外堅定。
柳寒是關鍵,只要突破他,就能挖出更多牽扯的官員,徹底斬斷這條利益鏈。
“還沒有。”
馮文生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謹慎,對沈青云解釋道:“情況我們剛剛了解,柳寒在西川的人脈很廣,不僅跟政法系統有聯系,還跟幾個地市的政府官員關系密切,貿然行動容易打草驚蛇。我們現在只是秘密調查他的資金往來和業務情況,等掌握足夠證據,再跟你商量抓捕方案。”
畢竟紀委是沒有抓人的權力的,這種事情只能讓公安部門來。
更何況,柳寒這家伙還涉黑,必須要沈青云親自出面才行。
沈青云點點頭,心里明白馮文生的顧慮。
柳寒不是蕭成義,他是有頭有臉的民營企業家,還有“仁義大哥”的光環,一旦處理不好,很可能引發輿論波動,甚至影響西川的營商環境。
“必須謹慎,但也不能拖太久。”
想了想,沈青云對馮文生補充道:“楊宏毅已經自首,要是柳寒聽到風聲,轉移資產或者潛逃,我們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我知道。”
馮文生拿起保溫杯,喝了口茶,聲音稍微緩和了些,緩緩說道:“我們已經安排了專人盯著柳寒的行蹤,他的賬戶也被監控了,只要他有異動,隨時能采取措施。另外,我們還在查漢隆集團的其他業務,看看有沒有偷稅漏稅、非法占地這些問題,多掌握一些他的把柄,到時候審訊起來更有底氣。”
兩人又聊了半個多小時,把楊宏毅交代的其他細節和柳寒案的調查計劃一一梳理清楚。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案卷,重新合上,指尖在“漢隆集團”的標簽上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馮書記,這件事就辛苦你們了。”
沈青云站起身,語氣鄭重的說道:“政法系統這邊,我會讓專案組配合你們,提供楊宏毅干預案件的所有證據,另外,我會跟胡書記匯報,爭取省委的支持,不管柳寒背后牽扯到誰,我們都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馮文生也站起來,握著沈青云的手,掌心粗糙而有力:“放心,我們紀委監委絕不會手軟。不過,你也要注意安全,柳寒的人可能已經察覺到不對勁,最近出門多帶幾個人,有什么情況及時跟我聯系。”
沈青云心里一暖,輕輕點點頭。
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里,他不是一個人在戰斗,還有馮文生這樣的戰友,還有省委的支持,還有老百姓對公平正義的期待。
走出紀委大樓的時候,晨霧已經散了,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落在沈青云的身上,卻沒帶來多少暖意。
他抬頭看向天空,心里清楚,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柳寒的人脈、那些隱藏的官員、可能的輿論壓力,每一個都是難關。
但他不會退縮,就像當初決定復查劉玉嬌案一樣,只要是為了正義,再難的路他也要走下去。
坐上車,沈青云拿出手機,撥通了胡長河的電話,他必須盡快把柳寒的情況匯報給省委書記,爭取啟動更高層級的調查機制,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撕開這張利益網,讓陽光照進那些被黑暗籠罩的角落。
不管怎么樣,該做的事情,必須要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