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的西川,清晨的冷風還裹著春節的余溫,路邊掛著的紅燈籠被吹得輕輕晃動,漿糊粘過的紙邊已經發卷,像極了此刻沈青云緊繃的神經。
他剛走出省委家屬院的單元門,就見陳陽站在黑色轎車旁,懷里抱著一疊用牛皮紙封好的案卷,鼻尖凍得通紅,卻還是把案卷緊緊護在懷里,生怕被風吹亂。
“沈書記,省廳凌晨三點傳過來的,說是趙國華的詳細資料,張廳長讓我第一時間給您送過來。”
陳陽快步迎上來,雙手把案卷遞過去,指腹因為長時間攥著案卷邊緣,泛著淡淡的白。
他知道,這位政法委書記昨晚只睡了四個小時,卻還是要趕在上班前先看卷宗,心里不禁佩服沈青云的韌勁。
沈青云接過案卷,指尖觸到牛皮紙的粗糙紋理,還有紙張里透出的細微暖意。
想來陳陽是一路把案卷揣在羽絨服里捂熱的。
“辛苦你了,這么早跑一趟。”
他拉開后車門坐進去,司機老趙已經把暖氣開得很足,車窗上凝著一層薄霜,看不清外面的街景。
案卷封面用紅筆寫著趙國華的名字,沈青云拆開牛皮紙封套,第一頁就是趙國華的正面免冠照。
照片里的男人四十多歲,皮膚黝黑,長方臉的輪廓很硬朗,濃眉下的眼睛透著一股狠勁,右眉骨那顆黑痣格外扎眼,像顆沒洗干凈的煤渣。他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沒有任何表情,完全不像普通罪犯拍照時的慌亂,反倒帶著幾分挑釁。
“八零年生在川西農村,小時候愛讀武俠小說,想當俠客?”
沈青云輕聲念著卷宗上的文字,手指在堅持鍛煉幾個字上頓了頓,難怪這家伙能多次逃脫追捕,體能底子比一般罪犯好太多。
他接著往下看:“初中畢業沒考上高中,參軍兩次落榜”,看到這里,他輕輕嘆了口氣:“少年時的執念沒實現,性格很容易走極端。”
陳陽坐在副駕駛座上,回頭補充道:“省廳刑偵總隊的人查了他老家的鄰居,說趙國華小時候就不愛說話,別的孩子在外面玩,他總躲在屋里看《水滸傳》,看完就拿著木棍在院子里練武功,誰要是笑話他,他能跟人打一架,下手特別狠。”
沈青云翻到“十六歲因為不當行為被拘留”的內容,眉頭皺得更緊:“不當行為?具體是什么?”
“是偷了村里供銷社的兩把獵槍零件,想自己組裝。”
陳陽的聲音低了些:“那時候他想要當兵,卻被刷下來了,心里不服氣,說當不了兵,有槍也能當俠客,結果還沒組裝好就被派出所抓了,拘留了十五天。出來后他就走了,再也沒回村里,跟家里斷了聯系。”
車子駛過錦城大橋,橋下的江水泛著灰藍色,沒有一絲春節的熱鬧氣。
沈青云看著卷宗里“零三年持槍勞教”的記錄,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敲著:“零三年勞教兩年,零七年又因為購槍被查,這家伙對槍的癡迷,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
他突然停住,目光落在“參加雇傭軍”幾個字上,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陳陽,你覺得他像當過雇傭軍的人嗎?”
陳陽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不像,雇傭軍講究隱蔽和效率,不會光天化日在儲蓄所開槍,還搶十七萬現金,這太扎眼了,像是故意跟警方對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