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力肯定有。”
沈青云坦誠地說道:“楊宏毅在公安系統工作了二十多年,人脈很廣,不少人要么閉口不談,要么提供假信息。我們一開始查他的銀行流水,發現他把大部分贓款轉到了境外的親戚賬戶上,取證很困難。后來還是省紀委介入,通過國際刑警協助,才把境外的證據固定下來。楊宏毅一開始還拒不認罪,但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想通了,所以就主動自首了。”
穆連成點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又翻到下一頁:“那柳寒的漢隆集團涉黑案呢?我看材料里寫,漢隆集團壟斷了錦城的砂石市場,還涉及非法拘禁、故意傷害,為什么這么多年沒人敢查?”
提到柳寒,沈青云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柳寒的問題比楊宏毅更復雜。他表面上是優秀企業家,還當選過市政協委員,背后卻養著一批打手,用暴力手段打壓競爭對手。之前沒人敢查,一是因為他給不少干部送過好處,有保護傘。二是他很狡猾,把非法業務和合法企業混在一起,賬目做得很隱蔽,很難抓到實錘。”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調查漢隆集團的時候,一開始從外圍入手,找了十幾個被漢隆集團打壓過的商戶,收集他們的證詞。然后聯合稅務部門,查漢隆集團的賬目,發現他們通過陰陽合同逃稅漏稅,還把非法收入偽裝成投資收益,再加上楊宏毅投案自首,這才把漢隆集團的黑惡網絡撕開了口子。”
穆連成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保護傘查到哪一步了?有沒有牽扯到省一級的干部?”
沈青云的心里咯噔一下,穆連成的問題越來越尖銳,顯然是對案件背后的腐敗問題格外關注。他斟酌著回答:“目前已經查實的保護傘有錦城市公安局副局長王楚天、市交通局副局長李偉,都是柳寒通過高磊牽線認識的。至于省一級的干部,還在核查中,暫時沒有確鑿證據。”
頓了頓。
沈青云補充道:“您也知道,我們是沒有那個權力調查省部級干部的。”
會議室里沉默了幾秒,只有窗外的風偶爾吹得窗簾輕輕晃動,陽光在桌面上移動,形成一道細長的光影。
穆連成看著沈青云,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似乎在判斷他的回答是否坦誠。
就在沈青云以為問詢會繼續圍繞案件展開時,穆連成突然合上筆記本,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青云同志,聊了這么多工作,我想問你個私人一點的問題,你對省委副書記林東峰怎么看?”
臥槽!
沈青云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動,熱水差點灑出來。他下意識地攥緊杯柄,臉色變得無比嚴肅。
他怎么也沒想到,穆連成會突然問到林東峰,而且問得這么直接。
是巡視組已經掌握了什么線索?
還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沈青云的腦海里飛速閃過各種可能性:林文龍案牽扯出的干部腐敗、網絡上的政法系統輿情、林東峰之前對馮娟案的“指示”……
這些碎片瞬間串聯起來,讓他意識到,穆連成的這個問題,絕不是“私人問題”,而是對西川政治生態的一次深度探底。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摩挲著,組織著語言。
首先不能全盤否定林東峰,畢竟對方是省委副書記,有多年的工作經歷。
其次也不能回避問題,尤其是林文龍案背后的疑點,必須客觀提及,既體現自己的原則,又不越界。
這一刻,沈青云知道,自己必須要小心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