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昌大審閱完畢,將文件輕輕放回茶幾,聲音平穩地匯報。
李承煥微微頷首,目光轉向閉目頹坐的趙秉憲:“趙會長,請吧。”
趙秉憲緩緩睜開眼,眼神渾濁。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摸索著拿起那支陪伴他簽下無數商業帝國版圖的萬寶龍限量金筆——這支筆,曾見證過多少對手的臣服。
此刻握在手中,卻沉重得如同燒紅的鐵鉗。
筆尖懸停在簽名處,微微顫抖。
書房里落針可聞,只有趙秉憲粗重艱難的呼吸聲。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是對他意志力的凌遲。
終于,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手腕猛地落下!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令人心悸的聲響。
“趙秉憲”三個字,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態,烙印在文件的末尾。
簽完最后一個筆畫,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金筆脫手,“啪嗒”一聲掉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他整個人向后重重靠進沙發,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很好。”
李承煥臉上終于露出一絲淺淡的、卻毫無溫度的笑容。
他拿起屬于自己的那份協議,遞給徐昌大收好。
“趙會長做出了明智的選擇。”
那么,我就不打擾了。
后續的具體執行細節,昌大會與貴集團專人對接。
他站起身,姿態從容優雅,仿佛剛剛完成了一場輕松愉快的茶敘。
“哦,對了。”
走到門口,李承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住腳步,微微側身。
夕陽金色的余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為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道冷硬的金邊。
“關于貴公子趙泰晟……”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清晰地看到趙秉憲剛剛松弛一點的神經瞬間再次繃緊,眼中爆發出驚懼的光芒。
“只要韓進集團信守承諾,他將繼續在麻省理工完成他的學業,享受他應得的陽光和自由。”
李承煥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波士頓是個好地方,希望他學業順利,前程似錦。”
趙會長,您說呢?
這輕飄飄的話語,落在趙秉憲耳中,卻比剛才那些苛刻的條款更重千鈞!
這是警告,更是懸在他和真正繼承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有絲毫異動,李承煥隨時可以讓趙泰晟“意外”消失!
“當……當然!”
趙秉憲掙扎著想站起來,身體卻軟得使不上力,只能急促地保證。
“泰晟……他只會安心讀書!絕不會……絕不會給李市長添任何麻煩!”
語氣里的惶恐和卑微,再無半分財閥巨擘的威嚴。
李承煥滿意地點點頭,不再多言,帶著徐昌大,在保鏢們復雜而敬畏的目光注視下,從容地離開了這間充斥著失敗、屈辱和恐懼氣息的奢華書房。
沉重的雕花木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重新降臨。
趙秉憲像一尊瞬間失去所有生氣的泥塑,癱在沙發里,一動不動。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枯槁的手,捂住自己的臉。
指縫間,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困獸般絕望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逸散出來,在空曠而奢華的書房里,顯得格外凄涼和諷刺。
市政廳,市長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首爾的萬家燈火如同璀璨的星河,無聲流淌。
辦公室內只開了一盞臺燈,光線柔和地籠罩著寬大的辦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