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仁荷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依舊低著頭,盯著碗里裊裊升起的熱氣。
崔達布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握緊。
他太了解宋車玉對崔仁荷意味著什么,也更清楚那個女人能說出多么傷人的話。
崔仁荷斷斷續續地,把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說了出來:專訪時李承煥的威嚴與危險,被專車送回電視臺后的風波,部長突如其來的“厚愛”,以及……在停車場里,宋車玉那番冰冷刻骨、直戳心窩的羞辱。
“……她說我……靠男人上位……說我下賤……說我和我爸一樣……天真愚蠢……嗝!”
說到最后,那個熟悉的嗝聲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崔仁荷的眼淚再次涌出,滴落在面湯里。
崔達布聽著,臉色越來越冷,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當聽到宋車玉拿崔仁荷的父親做比較時,他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放在桌下的手緊握成拳,指節捏得發白。
“然后呢?”
他的聲音異常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
“就因為那個李承煥派人送了你一程?”
“嗯……”
崔仁荷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淚。
崔達布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怒火,看著崔仁荷紅腫的眼睛,輕聲說道:“仁荷,你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她根本就不了解你,更沒有資格這樣說你。你為了自己的事業付出了多少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地繼續說道:“你和你爸一樣,有著最純粹的心,這不是愚蠢,而是最珍貴的品質。而她,被權力和虛榮蒙蔽了雙眼,才是真正的可憐蟲。”
崔仁荷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崔達布,抽噎著說:“可是,她是我媽啊……為什么她要這么對我?”
崔達布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認真地說:“她是你的母親,卻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但這不是你的錯,你要相信自己的價值。你看,你現在已經做得很好了,以后只會更好。總有一天,你會超越她,讓她只能仰望你。你不比她差,一點都不!”
崔仁荷看著崔達布充滿鼓勵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咬了咬嘴唇,堅定地點點頭:“嗯,我會努力的。我不會讓她看扁!”
崔達布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才對嘛,我相信你。咱們一起努力,讓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閉嘴。”
說到這。
崔達布想起了另一件事。
“仁荷你說送你回電視臺的是那位李市長?”
“嗯,那位李市長真的很平易近人,而且很有人格魅力,他破了好多大案子,救了很多人。不愧是曾經的明星檢察官,你都不知道,我在采訪他的時候,甚至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太威嚴了,而且他看我的時候,感覺一眼就能把我看穿……”崔仁荷一臉崇拜道。
崔達布見崔仁荷對李承煥十分推崇的模樣和語氣,眉頭微皺,告誡道:
“崔仁荷!你清醒一點!”
“他爬到現在這個位置,腳下踩著多少人的骨頭?他跟你說的那些案子,是真的為了正義,還是為了踩著受害者的血淚給自己鋪路?他送你回來,真的是‘好心’?還是他算準了這一幕會被所有人看到,算準了會把你架在火上烤,讓你在mbc徹底打上他的標簽,只能依附于他?!”
崔達布的語氣又快又急,像連珠炮一樣,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崔仁荷的心上。
她從未見過達布如此失態,如此激烈地反對一個人,甚至不惜用“毒蛇”這樣的詞。
“達布,你……你根本不了解他!”
“怎么能冤枉李市長呢!”
“他跟那些不擇手段的政客是不一樣的!”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逆反心理涌了上來,壓過了之前的悲傷。
她下意識地為那個僅有一面之緣、卻給了她“機遇”和“認可”的男人辯護。
“他跟我說話的時候,很認真!他記得我采訪提綱里的細節!他還跟我講他哥哥小時候孤苦伶仃,相依為命,吃了很多苦和白眼,經歷了無數辛酸苦辣,才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
隨著崔仁荷的話音落下,閣樓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泡面的熱氣還在緩緩升騰。
崔達布看著為李承煥辯解的崔仁荷,眼神復雜,翻滾著驚愕、受傷,還有一種被背叛般的刺痛。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帶倒了旁邊的塑料凳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雙手撐在矮桌上,身體前傾,十分不爽和失望地看著崔仁荷。
“崔仁荷,你告訴我實話。”
“你是不是……”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艱難地擠出那個讓他心口劇痛的字眼。
“喜歡上他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