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閣,總統府邸。
這一次踏入,氣氛與上次截然不同。
沒有了硝煙彌漫的緊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粘滯的權力威壓,如同暴風雨前極度悶熱的午后,令人呼吸不暢。
書房內,檀香裊裊,卻驅不散那股無形的張力。
總統崔夏晷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而是站在那幅巨大的南韓地圖前,背對著門口,身影在窗外透入的光線中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李承煥靜立片刻,方才緩步上前,微微躬身:“總統卡卡。”
崔夏晷沒有立刻轉身,依舊看著地圖,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千鈞重壓:“承煥啊,來了。”
他慢慢轉過身,臉上帶著慣常的、略顯疲憊卻依舊銳利的笑容,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坐吧。嘗嘗今年的新茶,慶尚道剛送來的,味道……很特別。”
李承煥依言坐下,姿態放松卻不失恭敬,目光平靜地迎向總統的審視。
秘書悄無聲息地奉上茶盞,又悄然退下,厚重的木門輕輕合攏,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茶香清冽,入口微澀,回甘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
崔夏晷吹了吹茶沫,似是不經意地開口:“崔龍洙的案子,辦得漂亮。雷厲風行,證據確鑿,輿論導向也控制得很好。首爾現在安穩多了,我這耳邊,也清靜了不少。”
他頓了頓,放下茶盞,目光如同精準的探針,落在李承煥臉上:“你很有能力,也很有手段。這一點,沒有人能否認。年紀輕輕,能做到這一步,放眼全國,也找不出第二個。”
李承煥微微欠身:“都是卡卡信任,給了我施展的空間。沒有您的支持,我寸步難行。”
“信任……”崔夏晷輕輕重復了一遍這個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是啊,信任很重要。但承煥,你知道維系信任,最重要的是什么嗎?”
不等李承煥回答,他自問自答,語氣漸漸轉冷:“是分寸感。”
“一把刀,太快太利,能殺敵,也容易傷主,甚至……嚇到旁邊看戲的人。”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你這半年,動作太大了。崔龍洙是罪有應得,不錯。但扳倒他之后呢?文娛部、警察廳、甚至我的手眼……都快變成你李市長的自留地了。”
“國會里那些老家伙,全羅道、忠清道那幾個家族的話事人,甚至軍部的一些元老,最近沒少在我這里訴苦。說你李承煥的手,伸得太長,吃相太難看了。南韓終究是講憲法、講程序的地方,不是某個人的私刑場。”
崔夏晷身體微微前傾,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你還年輕,未來的路很長,我這個位置,遲早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眼神銳利如鷹隼:“想要走得穩,走得遠,有時候,就得學會藏鋒,學會韜光養晦。現在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有多少人夜不能寐,就等著你行差踏錯,然后撲上來把你撕碎?我這次能幫你擋下一些,下次呢?下下次呢?”
“鋒芒太露,是取禍之道啊,承煥。”崔夏晷的語氣帶著一絲看似真切的“惋惜”和“提醒”,實則字字敲打,句句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