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定下一個小目標再說。
不過,朱允熥的小目標,落在眾人耳中,卻是讓在場所有人的神色都滯住了,整個教室之內,幾乎在一瞬間,就“唰”地一下安靜了下來。
臉上的期待、好奇、躍躍欲試……
也都在慢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無語、一言難盡、「whatareyou弄啥嘞」……的神情。
這樣的話要是給不懂的人聽到了都還好說,可在場的人,要么就是專門負責制造的,要么就是天天摸著用著的,太知道這里面存在多少阻礙的了。
也得虧朱允熥是皇帝,是不可冒犯的天子,就算朱允熥已經奠定出了一個「學術自由、討論自由」的基調,但眾人該有的數還是有的。
否則這群人只怕當場就要口吐芬芳,唾沫星子噴朱允熥一臉都不算完。
「這位少帝……還真是會獅子大開口哇!」
「“精準射擊”?“單獨對人對物”?這話說來簡單,可實際上呢?其中的不穩定因素簡直太多了!絕對不是空口白牙一句話就能做到的!」
「這特么……拿頭來改良不成??」
「……」
此刻,整個教室之內雖然無一人說話,個個都是安靜如雞,可若是心聲是會具現在外的,那這教室里必定是人聲鼎沸,人人嘴里一百口槽要吐的!
好在他們還是知道自己骨頭幾斤幾兩重,一個個臉都快憋紅了,硬是都把話爛在了肚子里。
而經過最初的驚駭之后,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恐慌、甚至人人自危的情緒。
「這叫什么?這叫平地起高樓……果然上面的人最喜歡的……就是拍腦袋做事!」
「從前咱上頭、上上頭的官兒,有事沒事就是上嘴皮下嘴皮一碰,給咱下面這些做事的出難題,而這位坐在最上頭的……果然更喜歡拍腦袋說什么就是什么!」
「完犢子完犢子……那可是陛下,他讓咱這些人去做什么,咱還能拒絕得了?抗旨便是殺頭的大罪呀!可他說的那些……卻也是咱真的上刀山、下油鍋去,都搗鼓不出來的呀!」
「抗旨是大罪,陛下有令要做的事做不好,也是大罪……這往后豈不是……橫也是死、豎也是死了?」
「還以為這是天大的好事……卻不想……是催命符來的!」
「……」
心里如此惶恐地想著,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擰緊了眉頭,面上也逐漸只剩下害怕、恐懼的神情。
正所謂伴君如伴虎……
得以面見天子是殊榮,可要命也是真的!
對于眾人這支支吾吾不敢言的樣子,朱允熥倒是也并不如何意外,他始終很清楚,自己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占盡了后世數百年的先機罷了。
所以即便眾人面露難色。
他的神色也始終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既無失望,也無怒意,而是開玩笑一般道:“怎么?剛才都還好好的,現在卻是一個人都沒話說啦?朕的意思,你以為如何?”朱允熥的目光落在之前提問的林以山身上,接著前頭的話,問道。
“這……下官……”林以山也懵逼了,這特么也沒人跟他講,這小皇帝的思維能如此跳脫啊!
再回頭一想,這小皇帝做事情……好像本來就是以沒有章法出名的吧?再說了……十幾歲的少年人……最是不知天高地厚,聽風就是雨、一點就著的……
支支吾吾之間。
林以山心中不由一陣懊悔,恨不得給自己一個比斗:「這死嘴,非要說話做什么?」
其他眾人也閃躲著目光,各自把頭都低了下來,腿肚子都有些抽筋,內心全特么慌得一批,像極了課堂上害怕被老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的學生。
區別在于。
學生是挨罵,而他們,可能要命!
不過,令眾人有些意外的是,上面的少帝對他們這番模樣,既未有怒意,也未曾有絲毫斥責,而是只對林以山說了一句:“你且先坐下便是。”
接著便是自顧自地說道了起來:
“你們心中所想,朕自然明白,你們只怕是覺得,朕不知深淺、不知天高地厚罷?”
“且不提火銃和碗口銃,即便在有利環境之下,每十銃一般來說都只響五六銃的問題。”
“首先,火藥的燃燒就是最大的不穩定,即便是同樣用料的火藥,也可能因為緊密程度、受潮……等各種因素,而產生不一樣的爆炸效果,導致射程遠近難以控制,這就更別提對人對物的精準打擊了。”
“除此之外,使用火銃之時需要顧慮的事情過多,既要費力手持火銃,同時還要顧著防火要、放彈丸,顧著點火……無法專心射擊。”
“想要讓火銃、碗口銃達到精準射擊……”
“根本不可能,是也不是?”
朱允熥要做的事情,是超前了數百年的事情,他知道這群人難以理解,而要以最快的速度把這群人從「不可能」這個固有認知里拉出來,最快的辦法就是讓這群人知道——你們顧慮的難點,我都知曉,但……我仍能說出來這些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