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此。
朱元璋的臉上最終露出了堅決和篤定之意,雙眼微瞇,道:“咱不能讓允熥這孩子也走上這樣的路哇。”
“從他小時候起,咱就忽略了他,還被呂氏那賤人蒙蔽了眼,沒看到這孩子的委屈,饒是這樣,他還是沒讓自己倒下去,變成了一個本事那么大的大孩子。”
“這些事情、這些經驗,咱該一早就教會他的。”
“如今他踩了年輕人都容易踩的坑。”
“咱無論如何也得想方設法拉住他!”
“就跟從前咱見過的那些好苗子一樣,若是有人能多多提點提點、多多拉上一把,必然都有大好輝煌的前途。可他們沒人拉,咱大孫得有人拉他啊。”
朱元璋語重心地感慨道,面上則是頗為豁達的樣子。
看到他這副模樣,陸威心里也明白過來——合著這是什么風險都知道,只是不愿意眼睜睜看著著應天府的孫兒走錯路罷了,為此甚至愿意冒著被發現的風險!
想明白后,陸威目光之中露出一抹敬意,道:“陛下疼愛應應天府開乾陛下之心,感天動地。”
朱元璋喝了口茶潤潤嘴。
發出一聲輕輕的嗤笑聲音:“呵,什么狗屁的感天動地,咱也就是還能做點什么,便做什么而已。”
陸威點頭抱拳:“微臣格外叮囑蔣指揮使一聲,讓他那邊行事格外小心些,若是能勸得動應天府的陛下,又安穩在這北平府不被發現,那便是兩全其美了。”
朱元璋沒有再多說什么。
蔣瓛的能力和本事,他還是相信幾分的。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把自己的情緒收拾收拾,又喝了一大口茶,放下手里的茶杯,再次拾起了桌上的情報,瞇著眼睛往遠處拉,繼續往下讀了下去。
陸威也有些慨然地暗暗吐了一口濁氣。
心情莫名多了幾分沉重,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禱此事能夠順順利利,否則……洪武大帝的身份暴露了,他這個一直近身侍候的還能有跑?
卻在他心里暗暗忐忑的時候。
卻聽旁邊“噗——”的一聲……
陸威抬起頭來,便見朱元璋嘴里沒來得及咽下去的一口茶已然噴了一地,好不容易平靜下去的怒意,儼然又竄了上來,約莫是又被什么氣到了。
陸威來不及去想朱元璋這是又看到了什么勁爆消息,只能著急忙慌地掏出一張干凈帕子上前處理:“陛下……您沒事兒吧!?這是……怎么了?”
朱元璋是草根皇帝,倒是講究不多。
抬起手把自己嘴邊的水一擦,冷哼了一聲:“哼!叉出去了!議今年的開支預算之際,僅僅因為袁泰說話直了些,明明也在就沿海增兵練兵的四百萬石預算正經提建議,說得也都在理兒,那個臭小子竟是一個不高興,當場讓錦衣衛把業袁泰這個都察院右都御史給叉了出去!”
“哪兒有這么做事的道理?”
“這小子還真固執,跟茅坑里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一點點道理都聽不進去!”
“……”
朱元璋氣得胸口都劇烈起伏起來。
雖說朱允熥在乾清宮開小會,議算今年的預算開支不會讓一般的旁人知曉,六部堂首、各大高官要職人員也都不敢在外面隨便亂說,但朱元璋這里………有任亨泰這個內鬼在不是?
這種關乎大明未來一整年的大事情,任亨泰也沒辦法,不得不也只能透給蔣瓛,傳到朱元璋這里來。
所以朱元璋當日發生的事情,可謂是一清二楚。
不過。
他知道得越是清楚。
就越是氣不打一處來。
“倒也是咱剛才一下子給氣昏了頭了,如今朝堂上那一幫子做事的人,和咱「駕崩」之前的班底都差不多,咱選上重用的人自然不會差。”
“該講的道理,詹徽、傅友文、袁泰……他們那一幫子人來硬的也好、來軟的也罷,全都已經給他講清楚了……這小子……愣是一句不聽,一字不信!”
“當堂把一個言官從乾清宮給叉出去了。”
“是嫌他這「昏君」之名還不夠實么?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你說說看……咱還能拿他怎么辦?”
朱元璋幾乎是氣急敗壞地手心疊著手背拍得「啪啪」作響,無奈、憂愁,既急又氣。
更是坐都坐不住了。
直接站起身來在院子里來回踱步,急得跟個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雖然「處理言官」這樣的事兒,他也沒少干。
但他現在和站在朱允熥書案面前勸諫的人,是站一邊兒的,也算是體會到自己手底下那些牛馬是啥滋味兒了。
這模樣得虧沒讓朝堂上那群朝臣看見。
不然人人都得幸災樂禍的喊一句:天道好輪回。
這副模樣,陸威可招架不住,只能汗流浹背地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朱元璋來回踱步了好一會兒。
這才停下腳步來,雙眼微瞇,似是想好了什么一般,僵持地站在原地,沉吟了好一會兒,而后目光一凜,點了點頭道:“嗯……不能急……不能急……”
“這事兒,咱還有挽回的余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