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清晨。
新墻河南岸。
河面上的薄霧逐漸被風吹散。
旺盛的蘆葦是天然的建筑材料,被士兵們砍掉,有的做成席子在夜間睡覺時鋪在身下,有的做成簡易的“蓑衣”,這地方十天能有八天下雨,即便沒有雨的時候,早上也全是露水,在身上裹一層葦子,能防止潮氣。
很多老兵在戰壕里待出了毛病,胳膊和腿的關節都生疼。
士兵們吃了早飯,今天的飯格外的稠,能插住筷子,蘿卜干也沒了,一人發了一指寬,兩指長的臘肉。
李二伢子上周從岳陽南面一路行軍抵達新墻河南岸,重新編入第九戰區第十軍第十師,這個師負責守衛最前沿的陣地。
大家都不舍得吃臘肉,放在嘴里感受滋味,不敢嚼,更不敢咽。
有老兵笑罵:“龜兒子是吃奶呢?還咂摸起來了,趕緊吃,今天的飯這么好,肯定是要打仗了!”
李二伢子問:“怎么就要打仗了?”
“馬要吃草,人要吃糧,你看這粥稠的,也不摻沙子了,還發了臘肉,他娘的,鬼子肯定要上來了!”
他話音未落,一個傳令兵在壕溝里跑,“崽兒們!龜兒子日本要上來了,槍栓拉好,子彈上膛,都莫慌,看準了打!”
李二伢子緊張起來,他匆忙將臘肉塞到嘴里,端起槍。
旁邊有個顫抖的聲音,那是跟他一樣的新兵。
“班長,聽說鬼子滴炮火很猛,這咋整咯?”
“鬼子也是肉做的,怕個鏟鏟!一槍也是兩個窟窿,守住這河,才能保住星城!”
一聽班長說保住星城,李二伢子瞬間不緊張了。
自己的爹娘還在星城呀!
旁邊有人問:“二伢子,怕不怕?”
二伢子大聲道:“不怕!我哥就死在戰場上,我要給我哥報仇!”
日軍的前鋒部隊出現了。
對岸的蘆葦叢仍舊茂密,依稀可以看出幾百個鬼子,穿著土黃色軍服,戴著鋼盔,端著三八大蓋,貓著腰往河邊走。
鬼子開火了。
迫擊炮、九二式機槍的聲音響起。
空中傳來轟鳴聲。
鬼子的飛機來了!
“飛機來了!注意隱蔽!把頭埋起來!輕機槍!給老子打啊,這時候了還心疼子彈!打!”
捷克式輕機槍的聲音響起,子彈掃向對岸的蘆葦叢。
鬼子的迫擊炮彈如同雨點一樣落下,有一發就砸在離二伢子不遠的地方,戰友的血和迸濺的泥土、石塊砸到二伢子身上。
他咬著牙端緊了槍。
鬼子開始涉水!
瞄準,開槍!
二伢子的子彈打偏了,激起微不可查的水花,那老鬼子很有經驗,馬上靠著河梗還擊,子彈“嗖嗖”的從二伢子耳邊穿過。
這反倒激起了二伢子的血性!
龜兒子的,你想打死老子,老子偏就死不了!
重新探出頭,端槍,瞄準,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