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天一夜的顛簸跋涉,貝爾特魯德終于帶著她的親衛隊和隨行人員抵達了卡羅米爾城外的獵豹營。暮色漸濃,荒野被一層灰蒙蒙的薄霧籠罩,干枯的草叢在冷風中翻滾,低沉的“沙沙”聲不絕于耳,宛如荒野的低語。她依然挺直身軀,緊裹的外套抵御著刺骨的寒意,腰間短劍隨著風勢微微晃動,劍鞘上鑲嵌的紅寶石在昏暗中折射出幽幽光芒,仿佛凝固的血滴在暗處涌動。然而,長途跋涉的疲憊在她身上清晰可見——眼角布滿血絲,嘴唇干裂起皮,外套下擺沾滿了風塵與泥土,細密的塵粒甚至嵌進了織物的紋理中。身后的隊伍拖著疲憊的步伐散亂前行,馬車輪子碾過坑洼不平的土路,發出刺耳的“吱吱”聲,士兵們腳步沉重如鉛,靴底與地面碰撞的悶響在寂靜中回蕩,空氣中彌漫著汗水、馬匹皮毛和塵土混雜的刺鼻氣味,令人窒息。
獵豹營的景象映入眼簾時,仿佛一幅被風雨侵蝕的殘破畫卷,令人心生寒意。營地外圍的木柵欄東倒西歪,有的已經斷裂,露出尖銳的木茬,在風中搖搖欲墜,像是隨時會被吹垮的朽木。柵欄內,帳篷雜亂無章地散布著,有的布面被撕裂,破洞中露出內里凌亂的草墊和翻倒的木箱;武器隨意堆放在地面,刀刃上銹跡斑斑,長矛的矛尖歪斜,甚至還有幾把斷裂的劍散落在泥土中。營火稀疏而微弱,青煙從焦黑的地面裊裊升起,幾名士兵圍坐在火堆旁,手中握著干硬如石的餅干,機械地啃咬著,目光呆滯空洞,盔甲上滿是塵土和劃痕,有的甚至缺了護肩或護胸,露出破舊的內襯。營地中央的獵豹旗幟無精打采地垂在旗桿上,曾經威風凜凜的豹首圖案在風中褪色發黃,邊緣磨損開裂,像是被時間和絕望啃噬殆盡。遠處,幾匹瘦骨嶙峋的戰馬低頭啃食著稀疏的干草,動作遲緩無力,偶爾甩動尾巴驅趕嗡嗡作響的飛蟲,肋骨在暗淡的光線下清晰可見,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衰頹。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營地邊緣的景象——幾頂帳篷空蕩蕩地敞開著,帳內空無一人,地上散落著破舊的毛毯、撕裂的布條和斷裂的矛柄,雜亂的腳印向遠處延伸,顯然是逃兵倉皇離去時留下的痕跡。
貝爾特魯德猛地勒住馬韁,馬蹄在泥土中踏出幾聲悶響,她眉頭緊鎖,目光如利刃般掃過這片破敗的營地,低聲呢喃:“這是怎么回事?”她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她轉頭看向身旁的維奧朗,語氣中夾雜著不甘與質問:“我們日夜兼程趕到這里,就見到這種情形?獵豹營不是號稱安托利亞最精銳的部隊之一嗎?”她的手指緊握韁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掌心已被粗糙的皮革磨出紅痕,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仿佛要將眼前的景象焚燒殆盡。
維奧朗騎馬緊隨其后,手持一根雕刻精致的木杖,杖頭鷹形雕飾在昏暗中隱約可見。她懷中抱著沉睡的女嬰歐金妮,孩子的臉頰因寒冷而微微泛紅,呼吸輕淺均勻。維奧朗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眼下的陰影更顯濃重,她微微瞇起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的景象,低聲道:“公主,看這情況,顯然比我們預料的還要糟糕。”她的聲音冷靜而低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木杖上的鷹頭,指尖在雕刻的紋理間滑動,仿佛在借此平復內心的波瀾。
就在此時,營地深處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幾道身影緩緩走來。帶頭的是獵豹營指揮官澤維爾,他披著一件灰藍色披風,風塵仆仆,步伐雖沉穩卻透著掩不住的疲憊。他的臉龐瘦削如刀削,眼窩深陷,胡須雜亂未刮,盔甲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塵土,肩膀上的獵豹徽章微微歪斜,邊緣已被磨損得模糊不清。他走到貝爾特魯德面前,單膝跪下,低聲道:“澤維爾參見監國夫人。”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抬頭時眼中閃過一絲遲疑與不安,似乎不愿直視她的目光。
貝爾特魯德冷冷地凝視著他,目光如冰,語氣不耐:“起來說話。獵豹營怎么會變成這樣?”她手中的馬鞭輕輕敲擊著馬鞍,發出清脆的“啪啪”聲,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目光如刀鋒般刺向澤維爾,仿佛要將他內心的隱秘剖開。
澤維爾緩緩起身,低頭避開她的視線,低聲道:“夫人,實不相瞞,前天夜里阿格妮手下的一隊騎兵突襲了這里,我們的糧草被燒毀殆盡。現在營地已經斷糧。有消息說,朱利安和昂立克已經帶著輜重隊投靠了雷金琳特。上次收到的糧草已是半個月前的事,原本預計昨天會有新一批補給到達,可顯然輜重隊不會再來這里了。如今,士兵們只能靠啃僅剩的干糧和草根維生,戰馬也因饑餓而無力,連嘶鳴聲都顯得虛弱。”他的聲音低沉而無奈,雙手微微攥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維奧朗聞言皺緊眉頭,語氣中帶著憤怒與震驚:“騎兵突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