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司馬乂被改易到河北常山,被征北軍司監視,已然式微沒落,形同囚徒;司馬遐則在楚王倒臺后,時時遭到朝廷指責,漸漸憂郁成疾,命不久矣;惟有淮南王司馬允是個意外。
在倒楊政變之后,司馬允已離開洛陽,返回淮南就藩。這導致他沒有參與事后的二王之亂,賈南風也就沒有理由取締他的位置,只能讓他繼續坐鎮壽春,保留司馬炎的遺詔,讓他都督揚、江二州諸軍事、鎮東大將軍、假節。時至今日,依然如此。
可以這么說,雖然太子是皇后一直以來的京師隱憂,但畢竟矛盾還沒有公開激化。而淮南王作為真正的楚王黨,至今仍然大權在握,麾下有近十萬重兵,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堂內沉寂片刻后,皇后繼續道:“淮南王入京,行程是怎么安排的?說來聽聽。”
張華對答道:“陳中書和我商議過,淮南王應該是先在峻陽陵祭拜先帝,然后再到城南拜祭宗廟,而后前來拜見陛下與殿下,最后去探望清河王。”
皇后聞言,不禁呵呵冷笑道:“說是要回來給兄弟探病送終,怎么搞得這么大費周章?看來我們這位九殿下來勢洶洶啊!聽說他在淮南招攬了不少奇才劍客,不知道這次,準備殺多少人啊?”
皇后的口氣似乎全不把司馬允當回事,但是在座眾人的壓力卻感到極大。
這次司馬允回京的理由,是清河王司馬遐病重,請求回京探望。但實際上,大家都知道,他這次回來,應該是給太子還有宗室們撐腰壯聲勢的。也難怪會沿路拜祭陵墓宗廟,這是彰顯自己身份正統的舉動,也可見他要扳倒后黨的勃勃野心。
裴頠拱手說:“請殿下安心,不管淮南王殿下懷的是好心還是壞心,但您是皇后,只要您還能攝政,局勢就還在我們手中,無非是暫時的妥協罷了。”
“眼下的要務,還是要處理好這次平叛的獎賞,只要能夠拉攏這些能征善戰的將士,讓他們站在我們這邊,哪怕就是將來出了什么不忍之事,我們也能一力解決。”
這正是今天眾人齊聚于此的目的。西北的大亂終于平定,已經到了犒賞三軍的時候,這樣的大勝,還有關西空出來的那么多位置,勢必會帶來大規模的人事變動,進而對整個帝國的政局,帶來深遠的影響。因此,后黨不得不慎之又慎,在此進行周密的議論。
皇后本來想趁勢罹罵司馬允一頓,此時被裴頠打斷,頗有些不滿。但兩人本是表姐弟,她對親戚也還是寬容的,便還是壓下怒氣,無精打采地說道:
“好吧,逸民,你說說看,對于這次的封賞,你有什么看法?”
裴頠從袖袋中掏出一份文表,恭呈到皇后面前,繼而徐徐道:
“殿下,臣以為,關于這次的封賞,臣已經寫好一份名單,按照功勞排序,相關的功績也附之在后,您按照名單序列審閱,查漏補缺即可。”
“哦?”皇后接過名單,展開粗覽了一番,果然是一目了然,羅列嚴謹。
排名第一的自然是上谷郡公孟觀。他馬到功成,大破叛軍,剿滅齊萬年,第一當之無愧。加上此次出征是轉投后黨,也沒有人會克扣他的功勞,裴頠建議是任命他為左衛將軍,加封兩千戶。
平西軍司劉羨論功第二。他從齊萬年之亂初期便從軍征戰,先后經歷了北地之戰、扶風之戰、泥陽之戰、陳馬原之戰,進能克敵制勝,退能保境安民,又成功招撫四郡,確實是居功甚偉。即使考慮到不是后黨,也不能不賞,裴頠建議讓劉羨擔任四品雜號將軍,并不負有實務,封千戶縣侯。
魯公賈謐論功第三。名單上說他功在定謀,所以雖然沒有疆場功勞,也在一般將領之上,正如同當年賈充平吳一般。亦加封千戶,賞奴婢一千。
剩下眾人,索靖、張軌并列第四,傅祗、李含并列第六,其余人等也各有封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