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劉羨心下不悅,他對陸機道:“想要真的嚇痛后黨,拿寒士開刀像什么話?士衡,要我說,就要拿士族的親近開刀!”
“你不怕惹來麻煩?”
“都干這種事了,怎么可能不麻煩?”劉羨很快理清思緒,說道,“要殺人,自然要殺那些罪無可恕、草菅人命之人,只有這樣,才能名正言順,伸張正義。我剛剛甚至看到了潘岳的名字,他寫些諂媚文章,犯得上死罪嗎?”
“至于會有多少風險,這我會想辦法。如果這是誰都能干的事情,太子怎么會交給我?”
陸機沉吟片刻,同意了劉羨的看法,隨即標出其中二十余人的名字,對劉羨道:“這些人都有些背景,手上也害有許多人命,只是除了個別人以外,大多官位不低。”
“那麻煩士衡把他們的背景和事跡寫下來。”劉羨不以為然地笑笑,又道,“唉,若殺的是無名之輩,后黨怎么會知道痛呢?”
“好吧,只是你要記住我說的,不要輕敵。”
說罷,陸機將這些人的過往和背景謄寫在兩卷紙上。劉羨僅僅是粗看了一遍,其中的斑斑劣跡,當真是觸目驚心,像石崇那樣草菅人命早已不是希奇事,有人還誣告忠良,折辱人妻,殘害孩童,光通過文字都讓人覺得作嘔。劉羨和陸機告別之后,好久才從低沉的情緒中脫離出來。
確認名單后,次日,劉羨又去接觸孫秀,約在一座酒肆內見面。
等孫秀一到,他拿出名單,開門見山地說道:“把這些人的住址、官署、長相、喜好都寫給我。你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要有所欺騙,若我發現你有欺騙,你自求多福!”
劉羨對孫秀的不信任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好像他不相信賈謐會改好一樣。但面對劉羨的敵意,孫秀卻恍若未聞,他說:“懷沖真是小看我了,這種小事,哪有我辦不好的呢?”
他當即叫來店內的蒼頭,臨時去買了些筆墨紙硯,當場就在酒肆內書寫起來。他先是畫了一幅洛陽地圖,將名單上的人物住宅官署一一標記上去,隨后又潑墨畫像,在畫像下標記人物的習慣。其熟稔的程度,好似信手拈來。
事后,劉羨拿著地圖和畫像去比對,結果讓他大吃一驚,孫秀的書畫竟然無一錯漏!真是匪夷所思!認識孫秀這么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發現,孫秀竟然有如此出彩的記憶力和觀察力,似乎還要更甚自己一籌。
不過不管怎么說,接下來就差一件東西了。劉羨前去拜訪陳規。陳規時任尚書郎,又以上交幕府幕僚名錄為名義,可以正大光明地拜見。
陳規說是為劉羨負責后援,實際上就是手上也有一份名單,這里面記錄了一些太子和淮南王信得過的死黨,為了遮蓋行跡,這些人可以幫忙作為遮掩。這大概是太子最核心的秘密,此時暴露給劉羨,也可以說是傾盡所有了。
陳規告訴劉羨:“你不用怕宵禁,河南尹彥輔公(樂廣)、西戎司馬閻纘、城門校尉梁柳、洛陽南部尉許秋,都是信得過的人,你若有計劃,事先與我打個招呼,我便能將當日的禁軍動向告知于你,你拿著信物,無論是南面的津陽、宣陽、平昌、開陽四門,還是東面的青明、東陽、建春三門,你都可以自由出入,毋須顧忌宵禁。”
得知這些后,劉羨大喜過望。他最憂心的就是這一點,洛陽的禁軍體系極為復雜,若是只靠自己,不管刺客有多么大的神通,都是極難繞開的。沒想到太子竟然有這么多的埋伏,只要運作得當,大家相互遮掩,那令后黨無從查證,完全是一件有可能的事情。
劉羨心里差不多有底了,有了這些信息做基礎,他腦海中的計劃也基本成型,知道該怎么做了。
此時恰好傳來消息,鄴城那邊有道士張承基妖言惑眾。張承基四處宣揚說,四年前洛陽武庫大火,燒盡了傳國神器,又有齊萬年起兵于關中,這正是晉室“冢嗣將傾,社稷將泯”之兆。甲子年又快到了,這次將要開啟前所未有的大動亂,而他就是張天師的弟子,奉命來找尋太平真君,而后將起事拯救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