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劇烈的碰撞聲,仿佛熱刀切入了油脂。
拳印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骨甲,穿透了巨蟹龐大的身軀,從其背后透出。
緊接著,那君主級巨蟹龐大的身軀如同被內部點燃的白色火炬,從內而外迸發出無窮的圣潔光焰,連一聲哀嚎都未能發出,便在光芒中徹底汽化、消散!
幾乎是同一時間,米迦勒的目光轉向另一側的深淵水蝮。
那水蝮凝聚的高壓水刃尚在半空,被米迦勒的目光一掃,瞬間瓦解!
水蝮本身則仿佛被無形的巨力扼住,龐大的身軀劇烈扭曲、收縮,最終“嘭”的一聲,炸裂成漫天最細微的水元素光點,回歸于天地。
一拳,一眼,誅殺兩位君主!
這便是曾經站立于人類力量頂峰的存在,即便落魄,其底蘊與實力,依舊遠超尋常超階法師的想象。
他們一行人,一方面確實是在救助這些陷入絕境的平民,履行著某種殘存的本能與教義。
但更深層、更主要的驅動力,卻是借此釋放那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憋悶、憤怒與屈辱!
這種肆無忌憚的殺戮,這種對弱小妖魔生殺予奪的快感,仿佛是一劑強效的麻醉藥。
能讓他們暫時忘卻被虛空蟲群追逐的恐懼,忘卻恕瑞瑪帝國那煌煌神威帶來的陰影,忘卻從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心理落差。
“感謝天使大人!”
“是圣城的使者!我們有救了!感謝天使大人!”
劫后余生的民眾們,看著這些如同神兵天降、輕易掃蕩海妖的“天使”們,紛紛跪倒在地,涕淚交加地表達著最真摯的感激。
這些歡呼與叩拜,滋潤著他們干涸已久的尊嚴與虛榮。
然而,就在這一片感激與崇敬的氛圍中,一個天真無邪、尚未學會察言觀色的小孩,仰著頭,拉著母親的衣角,用清脆而充滿困惑的聲音問道:
“媽媽,他們就是故事里說的天使嗎?他們好厲害啊!”
“可是……可是……故事里不是說,天使們住的那個很亮很亮的大城堡,在歐洲,已經被……被好多好多可怕的妖魔,全部……全部吃掉了嗎?”
童言無忌。
孩子的母親連忙捂住他的嘴,臉上滿是惶恐。
這清脆的聲音并不響亮,卻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
精準而殘忍地刺穿了米迦勒等人用殺戮和民眾感激勉強構筑起的心理防線。
剎那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圣城與帕特農神廟的幸存者,動作都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僵滯。
米迦勒那剛剛誅殺君主的、還殘留著圣輝的拳頭,不易察覺地微微握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臉上那冰冷而威嚴的表情未曾改變,但那雙金色的眼眸最深處,卻無法抑制地翻涌起驚濤駭浪。
那是歐洲圣城在虛空與各方妖魔沖擊下淪陷時沖天的火光與絕望的哀嚎,是一路東逃時如同喪家之犬般的倉皇與隱忍,是所有不堪回首的、血淋淋的逃亡記憶!
民眾的感激依舊在耳邊回蕩,但此刻聽來,卻仿佛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諷刺。
他們拯救了這些民眾,卻無法拯救自己昔日的榮光,更無法抹去那刻骨銘心的敗亡與流亡的恥辱。
剛剛因殺戮而稍稍緩解的壓抑陰影,此刻以更加濃重的姿態,重新籠罩了每一位幸存者的心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