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剛來福市那會啊...\"老王轉動方向盤的手腕突然頓住,指節在真皮方向盤上敲出噠噠節奏,\"我在綠皮火車硬座上縮了兩天兩夜,下車時腿腫得像灌了鉛。\"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兜里揣著五百塊錢,結果在火車站就被黃牛騙走了三百。\"
九月的手指攥緊帆布包帶子,看著老王講述時揚起的眉梢。他說起在工地搬磚時被鋼筋劃破腳掌,鮮血浸透解放鞋卻不敢去醫院;說起在夜市擺攤賣烤串,被城管追著滿街跑;說起除夕夜獨自蹲在橋洞下,就著冷風啃冷饅頭的場景。那些本該沉重的過往,在他帶著北方腔調的講述里,竟帶著說書人般的灑脫。
\"最窮的時候,我在工地打零工,老板跑路了,我和十幾個工友在勞務市場睡了半個月。\"老王突然側頭看向九月,目光里帶著過來人的了然,\"但你記住,人只要活著,就沒有邁不過去的坎。\"他的聲音不自覺提高,震得車載音箱里的老歌都模糊了。
車子駛入服務區時,老王突然變道。九月看著他利落地倒車,下車時還不忘把座椅調直:\"等著。\"便利店玻璃門開合間,九月望見他在零食貨架前駐足,寬厚的背影擋住了大半排商品。再回來時,副駕座位堆滿了五花八門的零食——她最愛的番茄味薯片、巧克力威化,甚至還有一袋溫熱的牛奶。
\"路上別餓著,補充點能量。\"老王撕開薯片包裝遞過來,九月注意到他指甲縫里還沾著未洗凈的油漬,想必是剛從餐館趕來。午后的陽光斜斜照進車窗,在他側臉投下溫暖的光暈,九月咬著薯片,聽著車輪碾過高速路的沙沙聲,突然覺得這段原本漫長的旅途,竟變得格外珍貴。
三個小時的車程,在老王的講述和偶爾的歡聲笑語中悄然流逝。車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從起初熟悉的小鎮街景,逐漸過渡到廣袤的田野,再到連綿起伏的山丘,最后又變成了林立的高樓大廈。九月靠在車窗邊,聽著老王講述他在福市打拼的那些年,時而為他的艱辛遭遇感到揪心,時而又被他幽默風趣的描述逗得忍俊不禁。
隨著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了絢麗的橙紅色,遠處的云朵像是被點燃了一般。車內的氛圍溫馨而寧靜,老王的聲音漸漸放緩,仿佛也沉浸在這美麗的暮色之中。九月看著儀表盤上跳動的數字,估算著距離東城越來越近,心中的情緒也愈發復雜起來。
當東城的高樓大廈終于映入眼簾時,九月有些恍惚。那些直插云霄的建筑,在夕陽的余暉下閃耀著金屬般的光澤,與她之前待過的破舊小鎮形成了強烈的視覺沖擊。街道上車水馬龍,一輛輛汽車如同流光溢彩的甲蟲,在寬闊的馬路上穿梭不息。道路兩旁的霓虹燈開始陸續亮起,紅的、綠的、藍的,色彩斑斕,將城市的夜空裝點得宛如夢幻世界。
九月透過車窗,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切。人行道上,行人腳步匆匆,有人抱著文件快步疾走,有人拿著手機邊走邊聊,還有年輕的情侶手牽著手,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每個人都似乎在為自己的生活奔忙,這座城市充滿了活力與生機,同時也讓九月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她知道,自己又來到了一個全新的城市,這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既讓她感到不安,又像磁石般吸引著她,激起了她對未知挑戰的強烈期待。
老王熟練地在城市的街道中穿行,最后將車穩穩地停在一棟略顯陳舊的居民樓前。樓體的墻面上爬滿了歲月的痕跡,墻皮有些地方已經脫落,露出里面斑駁的水泥。樓道口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在地上投下一片片不規則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