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桶河水被人潑在雁門縣衙的臺階上,將上面的血跡沖刷大半。
這樣的血跡,幾乎在縣內任意街道上都能看到。
除此之外,那些被亂兵放火焚毀的屋舍也剛剛被澆滅大火,不少百姓被征募為民夫,此刻正在將街道上河東亂兵的尸體搬上馬車,卸下甲胄和戰襖,將他們光溜溜的尸體堆積起來,駕車運往城外焚毀。
甲胄被上交,而殘破的戰襖則是被這些雁門縣的民夫瓜分。
一件戰襖,即便再怎么殘破,也能賣出數十錢,足夠買糧吃兩日了。
干瘦的民夫們,高高興興的驅使馬車向城外移動,馬車上那些光溜溜的尸體,則是隨著馬車移動而不斷搖晃,血液一滴滴的流下……
“咳咳!”
縣衙內,安破胡咳嗽著坐在主位上,王重榮則是坐在左首位,對安破胡作揖道:
“都督,河東諸州縣都已經收復,亂兵也被鎮壓,眼下我軍尚有三萬兵馬在雁門駐扎,是時候派快馬通知曹都督東進了。”
“不急。”安破胡沉著將其安撫,繼而詢問道:“各縣亂兵都鎮壓了俘虜了多少我軍在后方還有多少兵馬”
王重榮見他詢問,頓時也來了興致,嘲笑道:“這河東的牙兵倒是跋扈,可惜都是軟腳兵。”
“五千多人作亂,被殺七百多人就投降了,我軍陣歿不到二百人,后方還有一萬兵馬,以及四千多傷兵。”
“這么說,陣歿了五千多”安破胡皺眉,見王重榮點頭,不免嘆氣道:
“如今的兵卒,比起昔年的老卒,著實有些……”
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只能搖搖頭。
反倒是王重榮見他如此,不免解釋道:“河東關隘難以攻打,弟兄們大多都陣歿在攻城之上,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陣歿五千四百余人,便擊破了擁兵五萬的河東鎮,這已經是不世之功了。”
安破胡搖搖頭:“話雖如此,但其中一萬五千都是新卒,余下三萬五千還有上萬兵馬投降,這功績比起殿下而言,還是差了許多。”
王重榮聞言心里無奈,若是安破胡將他標榜劉繼隆,那這戰績自然差了些。
畢竟劉繼隆出戰以來,除了當初朔方之役的戰果不太好看,其它幾場戰役的戰果都十分亮眼。
王重榮不知道說什么,好在這時衙門外突然出現了一名別將,并大步朝著衙門走來。
“朱大郎,急匆匆作甚”
見到來人,王重榮急忙招呼起來,而這個子高大的黑塔別將則是走入衙門,對二人作揖。
“別將朱玫,參見都督、使君……”
“發生何事”安破胡見朱玫急匆匆走來,頓時便皺起了眉。
朱玫本是邠寧軍中列校,后來與漢軍交戰投降,在降兵之中表現出色,故此被免去發配西域的罪刑,并被招募入伍。
此后幾場大戰,朱玫跟隨安破胡不斷建功,歷時三年才得以擢升為別將。
“都督,代北內亂,吐谷渾及沙陀酋長赫連鐸、白義誠、米海萬、李友金等人獻出朔州。”
“叛臣李國昌、李克用率兵馬萬余,據守云州、蔚州。”
朱玫帶來的消息太過驚人,原本還勢如破竹的大同軍,轉瞬間便四分五裂了,這是誰都想不到的。
“是否是詐降”王重榮忙不迭開口,朱玫卻連忙道:
“末將已經派出快馬出關,往朔州搜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