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拎著香案供品,有人捧著遺像。
泥地上滿是腳印,但沒人抱怨。
人群中,一位上了年紀的婦人牽著孫子,低聲說:“你爹當年就是在密支那城北陣亡的,這回咱總算找到他的名字了。”
“名字?”小孫子眨著眼。
“是啊。”老婦人指著紀念墻上密密麻麻刻著的人名,眼含淚水,“以前當兵死了,找個地方就埋了。沒碑,也沒人管,死哪兒了家里人也不知道。現在你爹的名字就在那兒,他是英雄了啊。”
遠處,是整整齊齊一排又一排的墓碑,都是上好石頭,沉默且壓抑。
幾個剛從港口輪班下來的工人站在外圈,看著里頭肅立的禮兵與祭壇。
一個四十多歲的搬運工咬著牙說:“我以前不信這些官話套話,可今天看見張委員在雨里站那么久,我服了。他真不是說說的。”
“可不是,”另一個年輕的插嘴,“我舅當年也上過野人山,雖然他回不來了,但得知這會兒能有這么個地兒讓他安葬,咱家里老的都哭了。”
陵園內,一隊士兵正圍在一塊新立的碑前,他們不少人還穿著雨濕的單衣,個個神情沉默。
為首的班長蹲下身,從懷里拿出一張舊照片,是他們連在戰前拍的,邊角已經破碎。他將一根香煙點上,輕輕插在泥土中。
“阿炳,”他喃喃道,“張總司令親自給你獻了花。你不是沒名的鬼了。等回頭輪休,我去接你娘來看你。”
他身邊的小兵眼圈紅紅,低聲問:“班長,我們這仗到底打得值不值啊?”
班長不語,抬頭望著雨中肅立的紀念碑,半晌,才緩緩說:“值!”
這句話簡單,卻勝過萬語千言。
哪怕過去都說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但今天,他們都覺得心里暖暖的,跟著張弛奮戰至今,值了。
此刻,陵園不再是冰冷的石碑堆砌之地,而是無數個名字背后,有血有肉、有妻兒父母、有故事的英雄歸宿。
而張弛親自在雨中鞠躬、致詞、獻花,仿佛也將他們的犧牲,從“戰死”抬升為“榮光”。
這一天,許多原本冷漠的民眾第一次真實地意識到,原來他們口中“打仗的兵”,不是為了“別人”的天下,而是為了他們腳下的這塊地。
這塊由他們親手耕作、在其上討生活的土地,才是戰士們用生命換回的真正意義。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女秘書柳勝男冒雨奔來。
她在他耳邊低聲道:“密支那傳來急電,滇省的盧將軍迫切的想要與您會面商談。”
張弛點了點頭,回望陵園一眼,沉聲說:“安排好火車,我這就回去。”
眼下南亞的鬼子全部龜縮進了安南,邊境的防御壓力驟減,滇系的龍、盧二人在打什么算盤,張弛也能略微猜到一二。
不過近來連日大雨,他可不敢冒雨搭乘飛機,因此只是讓柳勝男安排專列,走鐵路北返。
簡單安排了下烈士陵園的后續,張弛將帽子戴回頭頂,轉身大步離去。
雨水自他肩頭滑落,他的身影漸行漸遠,卻在每一位目送者的心中,愈加清晰高大。
:<ahref="https://u"target="_blank">https://u</a>。手機版:<ahref="https://u"target="_blank">https://u</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