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醫生迅速用一根帶有彈性的奇特帶子在傷口上方緊緊扎住,讓血流肉眼可見地減緩。
接著,他拿起一個透明的玻璃瓶,倒出深棕色的液體浸透一大塊雪白、柔軟的棉布,仔細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污和泥土……只是看著這棉布,倫納特對王子的忠誠就上升一點。
老上尉從未想過,底層的大頭兵居然能用這樣干凈的好布來擦拭傷口,就這一塊布,倫納特就覺得可以在自己的老家買一只雞。
因為這塊布的原因,士兵雖然疼得齜牙咧嘴,身體緊繃,卻沒有發出以往那種撕心裂肺的慘叫……感覺叫出來,就有點對不起它了。
看到患者如此配合,醫生點了點頭,便從旁邊一個金屬托盤里拿起一個閃爍著銀光、末端帶著細小彎鉤的鑷子,小心翼翼地探查傷口內部,夾出幾片碎布和泥土。
隨后,他拿起一根穿著半透明細線的彎針,動作流暢而精準地開始縫合破裂的血管和肌肉組織,針線在血肉間穿梭,快得讓倫納特有些眼花繚亂。
最后,再次用碘伏消毒,覆蓋上厚厚的無菌紗布,并用繃帶仔細包扎固定。
整個過程,士兵雖然痛苦,但神志清醒,甚至能配合醫生的動作而抬腿。
在不遠處,一個腹部被霰彈擦傷、傷口不算深的士兵正被處理。
醫生用碘伏仔細消毒后,撒上了一些淡黃色的粉末。
倫納特聽軍醫提過,這種粉末能有效對抗那種看不見卻致命的東西,大大降低傷口化膿、發熱甚至壞疽的風險。
這在過去是奪走傷員生命的主要殺手之一。
倫納特站在整個醫療點看了一會,他就被煩躁的護士給趕走了,但是他卻也不生氣,甚至還點頭哈腰的向柔弱的女士道歉。
醫療點內雖然很忙碌,也很血腥,但是,倫納特卻感到了心安,這里以往那種屠宰場般的絕望和聽天由命。
他能從那些經過處理的傷兵眼中,看到的不再只有麻木和等死,而多了一絲微弱的、名為“希望”的光芒。
他們知道,自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最好的救治機會。
這可讓倫納特高興,誰也說不準自己有一天會不會住進這里。
倫納特回到自己的防區后,他并沒有休息,而是沿著胸墻巡視自己的連隊。
士兵們靠著隔絕著泥土的披風或土墻喘息,有人拼命往嘴里塞著戰地口糧,有人就著水壺猛灌幾口甜水。
更多的人在默默檢查武器,長戟兵擦拭著鋒利的戟刃,確保沒有卷刃;火槍兵反復拉動燧發機,確認擊發順暢。
老兵低聲咒罵著剛才沖得太近的騎士,或者用粗俗的笑話安撫著身邊新兵顫抖的手。
軍官們則壓低聲音,快速清點著剩余人數,檢查著工事加固的細節,提醒著士兵們下一輪沖鋒時可能需要注意的方位。
整個防線,如同一頭受傷但兇性更盛的巨獸,在短暫的休憩中急促地喘息、舔舐傷口、重新磨礪爪牙。
倫納特很滿意自己下屬的狀態,雖然有不少人倒下了,但是剩下的人依然保持著高昂的士氣和不錯的體能。
這不僅是因為巴格尼亞人的韌性,克里斯王子提供的良好后勤,也是關鍵之一。
“上尉,敵人又上來了!”
瞭望哨兵嘶啞的喊聲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倫納特猛地抬頭,沖到胸墻后面。
視野盡頭,雷泰利亞人的騎軍部隊揚起的煙塵已經清晰可見,如同一條土黃色的巨蟒,正快速向防線的側翼卷來。
敵人的沖鋒再次開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