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卡爾.施瓦茨伯格伯爵,他的一條腿明顯是斷了,臉色蒼白的坐在一個箱子上,但眼神依舊銳利,還有年輕的海德男爵,他英俊的臉上帶著一道血痂。
隨著觀察,卡薩尼的心跳越來越快,目光掃過一張又一張臉,從期待到焦慮,最后沉入冰冷的絕望。
沒有……沒有小埃德蒙!
那張他從小看到大的、帶著年輕人特有倔強的臉龐,不在這里!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住卡薩尼的心臟。
難道……真的……不!卡薩尼不敢想下去,德蒙的騎術和劍術都是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怎么可能……
“大人,您……在找誰?”
一名騎士看出了卡薩尼的失魂落魄,低聲問道。
卡薩尼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巨大的失望和悲傷幾乎將他擊垮。
兒子,他唯一的兒子,難道真的像戰場上那些破碎的殘骸一樣,永遠留在了那片冰冷的泥土里?
越來越悲傷的卡薩尼感覺眼前發黑,周圍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
就在這時,戰俘營入口處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和金屬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伴隨著一個大大咧咧、帶著濃重傷員喘息卻又異常精神的聲音。
“喂……讓讓,送貨上門,高價值戰俘一個,熱乎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只見一個穿著破爛不堪、沾滿血污和泥濘的奇異裙甲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拖著一個,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半拖半架著一個身穿華麗但同樣殘破板甲的騎士,艱難地走進來。
來者正是狂砍一條街,他大腿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似乎又裂開了些,鮮血染紅了臨時加固的布條,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像是在炫耀戰利品。
而他拖著的那個騎士,頭盔歪斜,面罩縫隙處凝結著大塊黑紅色的血痂,胸甲上的裂口觸目驚心,整個人幾乎失去了意識,全靠狂砍一條街的支撐才沒有倒下。
但那身甲胄上的家族紋章,霍亨索倫家族的紅白麋鹿圖案在火光的映照下,卻清晰得刺眼。
卡薩尼勛爵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仿佛被一只巨手攥緊后又猛地松開。
巨大的狂喜瞬間沖垮了所有的堤防,他完全忘記了貴族的矜持和使者的身份,像瘋了一樣推開擋在身前的巴格尼亞士兵,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
“埃德蒙,我的兒子!”
蒼老而嘶啞的呼喊帶著哭腔,在寂靜下來的戰俘營中顯得格外突兀。
卡薩尼勛爵沖到近前,顫抖的手甚至不敢去碰兒子滿是血污的臉,只是死死抓住了埃德蒙冰冷的、沾滿泥土的臂甲。
他抬起頭,看向支撐著他兒子的狂砍一條街,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極致的感激,有深切的悲痛,有無以復加的慶幸,甚至還有一絲對這個造成兒子如此重傷的敵人的敬畏。
卡薩尼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狂砍一條街被這老頭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松開了架著埃德蒙的手。
卡薩尼勛爵連忙用盡全力扶住兒子癱軟的身體,沉重的盔甲壓得他一個趔趄,但他死死抱住,仿佛抱著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周圍的巴格尼亞士兵和醫護兵都停下了動作,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貴族俘虜們也沉默著,眼神復雜。
狂砍一條街撓了撓頭,看著抱著昏迷騎士哭得像個孩子的老貴族,又低頭看看自己還在滲血的大腿,聳了聳肩,轉身就走。
狂砍一條街有點搞不清楚情況,不過治療傷勢要緊,他可不想自己變成瘸子,于是,他放下這突如其來的劇情,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朝醫護棚走去,留下身后緊緊相擁、恍如隔世的父子二人。
……
卡薩尼勛爵幾乎是在兩名巴格尼亞士兵沉默的注視下,步履蹣跚地離開了戰俘營。
現在的他心中五味雜陳,失而復得的狂喜還未平息,沉重的現實便已壓上心頭……作為使者,他必須去面對那位年輕卻令人心悸的克里斯王子,為包括自己兒子在內的所有戰俘爭取生存和自由的機會。
重新走進主帥營帳時,卡薩尼勛爵身上的倨傲已被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再次踏入那燈火通明的空間。
克里斯依舊坐在桌案后,似乎連姿勢都未曾改變,只是換了一份文件在看。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卡薩尼勛爵泛紅的眼眶和略顯狼狽的姿態,沒有任何詢問或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