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維茨基行省的初夏,田野間已是一片生機勃勃的嫩綠。
新播種的作物頑強地從曾被戰火蹂躪的土地里探出頭來,與遠處尚未完全修復的村落廢墟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在這片充滿希望與傷痕的土地上,一個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瓦倫丁。
他騎著一匹同樣上了年紀、但步履沉穩的老馬,緩緩行進在鄉間的土路上。
花白的頭發一絲不茍地束在他的腦后,飽經風霜的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眼神卻銳利如鷹隼,仿佛能穿透任何虛飾。
他身上穿著一套與田間勞作氛圍迥異,卻又并非華麗顯赫的服飾,外表整體是沉穩的杏黃色,面料是厚實耐磨的斜紋棉布,而非絲綢或精紡毛料,顯然是為了適應長時間的戶外騎行和可能遭遇的風沙塵土。
衣服的領口、手肘上有細微的磨損痕跡,訴說著主人并非安坐辦公室的官僚。
上半身是一件剪裁利落、略顯寬松的立領短外套,長度及腰,方便騎馬和下地查看。
領口、袖口和下擺邊緣,滾著約一指寬的墨黑色鑲邊,這是區分于普通文吏的唯一裝飾性細節。
唯一彰顯其特殊身份的,是左胸心臟位置上方,用銀灰色絲線精心繡制的徽記,一個由交錯的荊棘環抱的雙頭鷹輪廓。
雙頭鷹是巴格尼亞王室的象征,荊棘則代表了監察官職責的棘手與守護之意。
徽記不大,卻針腳細密,在深色布料上隱隱反光,帶著一種低調的威嚴,這枚徽記是克里斯王子親自授予的象征,賦予了他直接上達天聽的權力。
下身是同色系的直筒長褲,塞在一雙半舊的、保養得當的深棕色高筒皮靴里。
腰間束著一條寬皮帶,皮色深棕,同樣有使用痕跡。皮帶上沒有任何華麗的帶扣,只有一個簡潔實用的黃銅扣環。
引人注目的是,皮帶的右側,懸掛著一柄式樣古樸、劍鞘陳舊的騎士佩劍……這與他前杜鵑花騎士的身份密不可分,也是他個人力量的象征。
而在皮帶的左側,則掛著一個同樣樸素的皮制文件袋,里面裝著記錄用的炭筆、紙張以及重要的文書印信。
他現在是塔維茨基行省的監察官。
這個職位在行政序列屬于中等級別,他沒有具體的管轄區域,不負責具體政務,權力卻大得驚人。
瓦倫丁擁有直接覲見克里斯王子并單獨匯報的特權,他的眼睛就是王子的眼睛,巡視著這片剛剛安定下來的土地,尤其是那支由本地人組成、效忠巴格尼亞的新生力量……藍旗軍。
藍旗軍,效仿的是古老的八旗制度,克里斯將其作為消化新領土、快速建立基層統治的利器。
本地被吸納的青壯被編入旗軍,分得軍田,然后平時耕作,閑時操練,戰時則作為輔助力量或地方守備。
但是這類人員被稱為輔兵,他們不是真正的旗軍士兵,旗軍士兵是土地的實際擁有者,他們享有免稅特權,身份高于普通平民和佃農,效忠對象是巴格尼亞王國和賜予他們土地的克里斯王子。
而瓦倫丁現在的工作,就是來巡查藍旗軍的工作,似乎存在問題。
老馬踏在松軟的田埂上,馬蹄聲被初夏微熱的空氣和遠處勞作的聲響吞沒,馬背上的老騎士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被強行喚醒的土地。
映入眼簾的,是大片大片的“新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