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德放下手臂,喘著粗氣,眼珠子亮得嚇人,他轉向雅克,又死死盯住那片屬于他的黑土地,聲音斬釘截鐵。
“兵田一百五十畝,民兵田五十畝……我巴德,全種土豆,統統種土豆,我要讓這片黑土,變成王子殿下最大的土豆田!
我要讓克里斯王子的土豆,在這兒,結得又大又甜,養活最多的巴格尼亞人!”
這回,沒人再笑話他死心眼,也沒人說浪費好地。
士兵們看著他眼中燒著的火,看著他挺得筆直的脊梁和那空蕩蕩飄著的袖管,心里只剩下滿滿的敬重,還有對那片即將被土豆秧子蓋滿的、充滿盼頭的黑土地的想象。
雅克嘴角很輕地揚了一下。他在巴德的名字旁邊,“全薯”那兩個字下面,又用力添了三個字,“民兵田”。
他利索地卷起地圖和冊子,翻身上馬。
“行,巴德隊長,就職文書和民兵田的契,后面地方官給你送來。
現在,去拾掇你的土豆地吧。”
他勒轉馬頭,靴子上的泥甩出幾點。
“下一批!”
“長官,我的地呢?”
“還有我的,說好了挨著巴德老哥的!”
“雅克大人,快看看我的在哪里?”
其他士兵們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臉上充滿了熱切的期盼。
他們大多是來自海格蘭德或巴格尼亞其他貧瘠地區的普通士兵,或是服役期滿的老兵,或是立下戰功得到額外賞賜的勇士。
克里斯王子的“兵田置換”政策,對他們而言,是從刀頭舔血的戰場生涯通往安穩富足生活的金橋。
腳下這片塔維茨基的黑土地,就是他們夢想的載體。
雅克沒有理會他們的嘈雜,只是冷靜地翻開冊子,對照著地圖,一個個念出名字,指出方位。
“漢斯,基礎兵田五十畝,位置在巴德地塊西側,界限至那棵大橡樹……”
“克魯格,服役兩年,基礎兵田加功勛田,共八十畝,在巴德地塊東側,過小溪后向南延伸……”
“馬庫斯……”
每念到一個名字,被點到的人就發出一聲歡呼,迫不及待地沖向他未來產業的方向,用腳步丈量著,用手撫摸著濕潤的泥土,和相熟的伙伴大聲討論著邊界,暢想著種什么、養什么,房子蓋在哪里。
空氣中彌漫的不再是戰場的硝煙和血腥,而是泥土的芬芳和對未來豐收的憧憬。
獨臂老兵巴德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跑開。
他依舊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把一直攥在手心的那把黑土,鄭重其事地、一點點地撒在自己田地的中心位置。
他的動作虔誠得如同在進行某種儀式。
而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這引起了雅克的注意力,他立刻抬頭望去。
只見一隊人馬正從道路盡頭飛馳而來,塵土泥漿在馬蹄下飛濺。
他們頂盔貫甲,罩袍鮮明,馬鞍旁懸掛著騎槍和刀劍,在雨后微弱的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光。為首騎士手中高舉著一面迎風獵獵作響的旗幟……旗幟中央,一頭兇悍的黑白條紋猛虎作勢欲撲,仿佛要撕裂空氣!
“過山虎!”
有老兵失聲驚呼,聲音里帶著敬畏。
雅克瞳孔一縮,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從馬背上跳了下來,動作干脆利落。
“讓路,快!”
他低喝一聲,同時揮手示意身邊的士兵和他一起迅速退到泥濘的路邊,將道路中央完全讓開。
他認得那旗幟,那是克里斯王子麾下最精銳的近衛騎士團之一,“過山虎”,他們如此全副武裝、氣勢洶洶地疾馳,絕不僅僅是尋常調動。
沉重的馬蹄聲如同鼓點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隊騎士如同一股鋼鐵洪流,帶著一股凌厲無匹的殺伐之氣,從雅克和士兵們讓開的通道中轟然沖過。
泥點飛濺到士兵們的褲腿上,冰冷的鎧甲和漠然的眼神一閃而過,留下的是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濃重的塵埃。
“過山虎都動了……”
一個士兵喃喃道,聲音有些發干。
然而,還沒等眾人從這股精銳騎兵帶來的震撼中緩過神來,道路盡頭再次揚起了煙塵。這一次,是一隊徒步狂奔的戰士!
他們身材高大魁梧,穿著標志性的鏈甲衫,外面罩著厚實的皮甲或鑲鐵皮甲,頭上戴著護鼻盔或鍋盔。他們手中緊握著沉重駭人的雙手戰斧或長柄斧,腰間挎著短劍,背上插著飛斧或標槍。
沉重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如同巨人的步伐踏在泥濘中,發出“噗嗤噗嗤”的悶響,速度竟絲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