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怔怔地看著他,沒明白。
黑白熊抬手指了指東方,越過焦黑的廢墟和荒蕪的田野。
“往南走。”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最直接的說法。
去那邊的地界。”
“那邊的地界?”
雅各布喃喃重復,這個詞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在他麻木的心底激起一絲微弱的漣漪。
“那邊的地界是什么地方?”
“被巴格尼亞人占領的地方。”
“啊?那里能讓人吃上飯?”
“嗯。”
黑白熊點點頭。
“那邊‘藍旗軍’在招人開荒種地,缺人手,農民只要有力氣,肯扛活,就能當佃農,有地種,有糧分,會很辛苦,但是不會餓死人。”
他盡可能的把事情說的簡單,讓大字不識幾個的農民也能聽得懂。
他又補充了一句,目光掃過其他幾個悄悄圍攏過來的村民。
“或者,找那些搬到那邊去的巴格尼亞老兵。他們分到了地,缺人幫手,當雇農,也能換口飯吃,餓不死。”
他的話像一塊塊粗糲但實在的石頭,砸在雅各布和村民們死寂的心上。
沒有許諾天堂,沒有描繪美好未來,只是給出了兩條實實在在的、能活下去的路:給官家種地,或者給退伍的兵當長工。
不是殺人的命令,不是掠奪的號角,是活下去的可能。
“巴格尼亞人管我們這些米尼西亞人的飯嗎?”
“他們人少,地多,缺人干活,肯定管飯。”
雅各布聞言低下頭,看著自己手里那幾根沾滿泥土和淚水的、青澀的麥穗。
它們太小,太少了,根本喂不飽任何人。
留在這里,守著這片被燒光、被搶光、被自己人糟蹋光的焦土和無望的田地,結局是什么?
是像皮埃爾一樣變成偷搶的“強盜”?
還是無聲無息地餓死在這片曾經叫做“橡木墩”的墳場?
他慢慢站起身,跛腿因為蹲得太久而刺痛。
他沒有看黑白熊,渾濁的眼睛望向黑白熊手指的東方。
那里,除了焦糊和絕望的味道,似乎隱隱約約,有了一絲極其微渺的、屬于“活路”的氣息。
他緊緊攥著那幾根青麥穗,指關節再次捏得發白,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憤怒,而是某種艱難卻開始涌動的決心。
周圍的村民也互相交換著眼神,麻木的眼底,終于有了一點微弱的光在掙扎。
巴格尼亞是敵人?
饑腸轆轆的他們顧不上太多了,況且打仗是貴族老爺的事情,他們只會揮舞鋤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