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熊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邁開步子,走進了城門洞。
士兵們立刻收縮隊形,緊緊簇擁著他,如同拱衛著什么危險的珍寶,又像是押解著不可名狀的囚徒。
他們的緊張感如此真實,以至于黑白熊幾乎能觸摸到空氣中彌漫的腎上腺素氣味。
一行人沉默地穿過空曠的甕城,踏上狹窄的石階,盤旋而上,最終抵達了城墻中段一座突出的小塔樓。
塔樓的門虛掩著,帶路的士兵推開門,示意黑白熊進去,然后迅速退開,守在了門外,仿佛那扇門后是另一個世界。
房間不大,陳設簡陋。一張粗糙的木桌,兩把椅子,桌上點著一盞昏黃油燈,跳躍的火苗將人影拉長、扭曲,投在斑駁的石墻上。
兩名穿著華貴的深色天鵝絨外套的男人正站在桌后。他們顯然就是瑪莎口中的“合適的人”……米尼西亞的貴族。
兩人年紀都在四十上下,一個身材高瘦,面容刻板,鷹鉤鼻下薄唇緊抿,另一個稍矮些,體型強壯,眼神閃爍不定,手指神經質地摩挲著桌沿。
他們同樣沒有說話,沒有寒暄,更沒有自我介紹。
當黑白熊高大的身影踏入狹小房間時,空氣仿佛瞬間又沉重了幾分,油燈的火苗還因此劇烈地搖曳了一下。
兩人的目光,如同探針,毫不掩飾地、帶著審視與評估,上下打量著這位深夜來訪的“信使”。
盡管臂膀的傷勢讓黑白熊無法披甲,甚至簡單的揮劍動作都會帶來劇痛,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構成了一種強大的視覺沖擊。
他接近兩米的身高在狹小的塔樓房間里幾乎頂到低矮的橫梁,寬闊的肩膀和厚實的胸膛輪廓在深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貼身黑衣下清晰可見。
那身黑衣并非夜行衣的緊束,而是某種堅韌皮料縫制,覆蓋著重要的軀干部位,邊緣磨損,帶著風霜的痕跡,無聲地訴說著經歷過的戰斗。
他的臉龐線條剛硬,下頜方正,一道淺淺的舊疤從眉骨劃過顴骨,沒入鬢角,非但沒有破壞面容,反而增添了幾分粗獷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微卷的黑色短發隨意地貼在額前,下面是一雙深邃、平靜得近乎漠然的黑色眼睛。
這雙眼睛此刻正毫無波瀾地回視著兩位貴族,里面沒有諂媚,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經歷過無數生死、看透許多虛妄后的沉靜審視。
他站立的姿勢并不刻意挺拔,卻自然流露出磐石般的穩定感,重傷帶來的虛弱似乎被他強大的精神意志完全壓制,只留下一種內斂的、如同沉睡火山般的磅礴氣勢。
即使黑白熊現在空著雙手,只是隨意地站著,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也讓房間里的空氣幾乎凝固,讓兩位見慣了世面的貴族感到呼吸有些困難。
殺人殺多了,讓黑白熊現在看人的時候,目光都會不自覺的掃過對方的身體要害部位,下意識的衡量自己等會打什么地方,可以一擊斃命。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鐘,在這壓抑的寂靜中,只有油燈燃燒的噼啪聲格外清晰。
終于,黑白熊動了。
他沒有多余的言語,甚至沒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伸出那只未受傷的、骨節分明的大手,從懷中掏出了那個用黑色蠟封住的、毫不起眼的皮制信筒。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搖曳的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將兩位貴族完全籠罩,然后隨意地將信筒放在了粗糙的木桌上,信筒與桌面接觸,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寂靜中卻如同驚雷。
放完信筒,黑白熊便后退半步,重新站定,恢復了那尊沉默石像般的姿態,其雙臂自然地垂在身側,受傷的左臂微微內扣,但這絲毫沒有減弱他的氣勢。
他只是站著,用那雙深潭般的黑眼睛,平靜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看著眼前兩位神色變幻不定的貴族,仿佛在說……信已送到,現在輪到你們了。
房間里的空氣,更重了。
兩位貴族的目光終于從黑白熊身上移開,死死地盯住了桌上那個小小的皮筒,仿佛那里面裝著劇毒或者……決定命運的鑰匙。
高瘦貴族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著,碰觸到了冰冷的皮革。
拆開信封后,他的表情起初是凝重的嚴肅,眉頭緊鎖,鷹鉤鼻在火光下拉出更深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