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仿佛沒有察覺到那陡然升起的危險氣息,或者說,他刻意忽略了,繼續用那種帶著隱晦暗示的語氣說道。
“陛下憂心忡忡地得知,最近有一股不太友好的力量,從遙遠而污穢的海域掙脫了束縛,在……嗯,就在狄拉克侯爵閣下營地附近的海岸登陸了。
這股力量非常特別,也非常危險,陛下擔心,貴國的狄拉克侯爵閣下和其麾下英勇的兵團,可能會遭遇不幸。”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虛假的惋惜和關切。
“陛下宅心仁厚,不忍看到同為人類的力量被那些非人的污穢所吞噬,所以,陛下特意讓我轉告您,他恰好知道如何與那股力量進行一些有限的溝通。”
信使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卻字字清晰,充滿了冰冷的威脅。
“如果殿下您愿意接受停戰條件,展現和平的誠意,那么,陛下可以‘勸說’那股力量,暫時不要去打擾狄拉克侯爵閣下,甚至可以想辦法讓它們離開。”
“但是……”
信使話鋒一轉。
“如果殿下您拒絕了陛下的好意,執意要將戰爭進行到底,那么,提亞家族的所有人質,將立刻被處決,以血祭旗!
同時,陛下將不再有任何顧忌,他將動用一切力量,確保那些登陸的‘污穢’得到最精確的指引和最充分的‘支持’,讓它們如跗骨之蛆般纏上狄拉克兵團。
陛下保證,屆時登陸的‘異端’數量,將遠超您的想象,狄拉克侯爵和他的軍隊……”
“呵。”
克里斯冷笑一聲,打斷了信使后面的話,這讓后者猛然醒悟從洋洋得意的狀態中醒悟過來,意識到自己剛剛在干什么事情,冷汗刷的一下子將他的額頭占領。
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此刻,書房窗戶外面的士兵巡邏腳步聲顯得格外刺耳。
克里斯靜靜地坐在那里,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戴著一張完美的面具。
看著肉喇叭驚慌失措的表情,他覺得有些好笑。
查爾斯往扔出了一把手牌,試圖用血淋淋的人命和未知的恐怖作為籌碼,試圖逼迫他克里斯退讓。
可是,這把牌當中,有幾張早就報廢,剩下還沒失效的“異端”牌,確實能對自己起作用嗎?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信使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終于,克里斯緩緩端起手邊的茶杯,動作優雅從容。
他輕輕吹了吹熱氣,啜飲了一口,放下茶杯時,杯底與托盤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他抬起眼,望向向渾身緊繃的信使,那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驚慌,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評估和戲謔。
“回去告訴查爾斯。”
克里斯的聲音平靜得像深潭之水。
“他的‘提議’,本王知道了,至于他說的事情……呵,你回去告訴查爾斯,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就不要想太多了。”
克里斯沒有說同意,也沒有說拒絕,他有點想知道信使回去后,后者會有什么表情。
不過話說回來,艾琳娜是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她要是沒那么著急,家族的男人極大概率就能全須全尾的回來了。
想到這里,克里斯就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
站在克里斯對面的信使,卻因為這個笑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沖頭頂。
這位年輕的攝政,遠比查爾斯陛下預想的……更可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