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波西米亞的親王帶著沉重賬單和愉悅心情剛離開不久,米尼西亞王國的使團便抵達了塔維茨基。
領頭的使節身份非同尋常……菲麗絲.斯圖亞特公主,這位二十五歲的公主,沒有選擇盛大的儀仗,只帶著幾名精干的女官和護衛,以一種近乎低調的姿態請求覲見。
……
鐵砧要塞因為克里斯的常駐,以及鐵砧火車站的出現,這座要塞都快要變成克里斯的行宮了。
所以,它也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造,以便更加適合居住,已經并非是一座純軍事性質的建筑群。
菲麗絲.斯圖亞特公主在侍從官的引領下,步入了克里斯王子用于私下會晤的小會客廳。
她那雙棕色的,猶如寶石一樣的眼眸,在她剛踏入房間時,便不動聲色地開始了掃描……這房間的每一寸細節,都是解讀那位年輕攝政王內心世界的密碼。
與菲麗絲見過的波西米亞宮廷式那種無處不在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巴洛克式繁復奢華截然不同。
這座小客廳內,沒有鎏金嵌銀的家具,也沒有層層疊疊的厚重織錦帷幕,更沒有天花板上描繪著諸神史詩的華麗壁畫。
空間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逼仄,光線主要來自一扇尺寸適中的、鑲嵌著簡樸、厚重玻璃的拱窗,陽光投射進來,在地面深色橡木地板上切割出干凈利落的光斑。
墻壁是裸露的、打磨光滑的深灰色石壁,冰冷而堅硬,只在壁爐上方懸掛著一面尺寸適中的雙頭鷹旗幟。
這旗幟是房間里唯一帶有強烈政治象征意義的物件,但也僅此一面,再無其他彰顯王權或功勛的裝飾。
壁爐本身由同樣深色的石材砌成,線條方正硬朗,此刻爐膛內只有冰冷的灰燼,在這微涼的天氣里顯得有些過于“冷靜”。
家具更是少得可憐,兩張深色硬木打造的高背扶手椅,相對而放,中間隔著一張同樣材質的、方方正正的小茶幾。
椅子沒有任何軟墊或華麗的雕刻,只有靠背處為了符合人體曲線而做出的最基礎的弧度,坐上去恐怕不會太舒適。
茶幾上除了一套素白瓷質的茶具,空無一物,連個裝飾性的花瓶或擺件都沒有。
看到這里,菲麗絲了然……實用至上,權力不容置疑,情感與舒適皆是冗余。
這確實像是外界所描繪的那個眼中只有權柄與控制的鐵腕人物。
她隨即優雅地側過身,幾乎不著痕跡地向身后捧著一個小錦盒的貼身侍女伸出了手。
侍女心領神會,迅速打開盒子,取出一條質地精良、色澤柔和的絲綢圍巾。
菲麗絲自然地接過它,動作流暢地將圍巾繞過頸項,在胸前打了一個簡潔的結,恰到好處地掩去了那原本為了某種目的而精心設計的低領下的深溝。
恰好在這個時候,克里斯也推門進來。
菲麗絲的反應迅捷如獵豹。
幾乎在門軸轉動的微響傳入耳中的同時,她已從那張硬木椅上輕盈而流暢地起身。
深色的裙擺如夜色般旋開又垂落,沒有一絲拖沓。她向前一步,姿態完美地行了一個宮廷屈膝禮,動作標準得如同教科書,既顯恭敬又不失王族風范。
“攝政王殿下。”
她的聲音清越,帶著恰到好處的敬意,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克里斯沒有第一時間回復她的問候,他徑直走向另一張硬木椅,坐下后,方才抬手。
“公主殿下不必多禮,請坐。”
菲麗絲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恥辱,莫大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