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賓會客室里的掛鐘指向下午六時二十分,鄭立輝坐在皮質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窗外,暮色漸沉,始興城的晚霞將百葉窗的投影拉得斜長,在《百子多福圖》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海風裹挾著消毒水的氣息鉆進房間,那幅蘇繡上的百子面容在光影變幻間仿佛活了過來,正對著他擠眉弄眼。
茶杯里的龍井早已涼透,他卻一口未喝。
外面過道上偶爾傳來擔架和金屬器械碰撞的輕響,每一聲都像鐵錘砸在他的神經上。
“老鄭,你夫人情況怎么樣?”
會客室的門被推開,中樞決策委員會委員、科教衛生部部長董新平夾著一疊文件大步走進來,身后跟著兩名抱著資料的年輕醫官。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還沾著一絲海邊帶來的細密水霧。
“喲,你這是專門抽空過來的?”鄭立輝立時站起身,迎向對方,軍靴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聲響,“人已經推到手術室了,準備進行剖腹產。”
“誰主刀?”董新平問道。
“回董部長,是副院長劉阿株親自主刀。”一名醫院的管理人員匆匆趕來,忙不迭地回應道。
“哦,那最好!劉阿株是這里最好的婦科醫生,定然會順利完成手術。”董新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聲安慰道:“去年這家醫院做了31例剖腹產,母嬰成活24例,成功率在咱們這兒已經算頂尖了。“
鄭立輝喉頭滾動了一下,卻沒接話。
他眼前又浮現出剛才劉阿株那張忐忑的臉——“六成把握“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門外傳來幾聲清脆的嬰兒啼哭聲,尖銳地劃破了會客室的沉寂。
那是從普通產房方向傳來的,緊接著,更多的啼哭匯聚成一片聲浪,像某種充滿生命力的潮水,一波波拍打著走廊的墻壁。
“聽這動靜,今天又有不少新生兒報到啊。“董新平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清新空氣涌了進來,夾雜著酒精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
“老鄭,放心好了,耐心等待一會,你的第五個孩子肯定會送到你的手中,弟妹也會平安無事。”他轉過頭來,笑著說道。
“……”鄭立輝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老董,這是我第六個孩子。”
“呵……,你家都有六個了。”董新平略顯尷尬地笑了笑,“咱們一個個都在忙,好久沒互相走動了。嘿,還別說,你這家伙倒是挺能生,平均兩年生一個,是不是準備湊個十全十美?”
“我倒是想,但媳婦要遭罪呀!”鄭立輝笑著搖搖頭:“唉,一切順其自然吧。”
“有能力的話,還是多生幾個吧。”董新平坐在了沙發上,自顧自地端起小幾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輕輕抿了幾口,然后打趣地說道:“咱們新華從上到下,都在鼓勵多生多育,你當做好帶頭作用。”
“要靠我們多生孩子來增加人口,那還是太慢了。”鄭立輝說道:“還是得多造船,多移民。現在,我們有二十萬人口打底了,這移民規模可以上一個臺階了。一年爭取弄回來兩萬三萬,國內的各項資源擠一擠,還是吃得下的。”
“老鄭,移民雖然非常重要,但你可不能小瞧我們新華本土的人口自然增長率。”董新平說著,拍了拍沙發扶手上的一疊文件夾,“你知道,去年始興城的新生兒數量是多少嗎?……一千二百八十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