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山站在門口,愣愣地看著屋里的母親和她懷中的嬰兒,一時間僵立當場,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幾個弟弟妹妹都圍在母親身邊,嬉笑著逗弄那個嬰兒。
可能是感受到太多的陌生氣息,嬰兒嘴角一癟,哇哇地大聲啼哭起來。
母親溫柔地輕拍襁褓,嘴里哼著家鄉的俚語,安撫著嬰兒。
“小山,給你……”李二狗走了過來,手中握著一支碳水筆遞了過來,臉上還隱隱帶著一絲討好的表情,“我也不曉得你想要什么,但琢磨著你在城里讀中學,怕是要用到這寫字的物什,便在城里順便買了回來。還別說,這玩意還挺貴的,要四角五分錢呢!”
“我不需要,我有用的。”莫小山一把推開,轉身來到院子里。
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母親剛剛生產,而且還是在城里的醫院做了剖腹產手術,自己逢休學日回家來,可不就是專門看望母親和……弟弟的嗎?
若是就這么轉身離去,怕是傷了母親的心。
自去年二月,母親跟李二狗再婚后,他為了避免相見的尷尬,基本上都待在學校里,很少回家。
即使,在夏收、秋收以及年節假期間,他也待在“自己”的家中,幫“自己家”地里干活,輕易不會到母親的“新家”,更不會與這位繼父有片言只語。
莫小山靠在院子里那棵杉樹下,粗糙的樹皮硌著他的后背,茫然地打量著簡陋的小院。
初夏的陽光透過樹葉間隙灑落,在他青灰色的學生裝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屋內嬰兒的啼哭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母親輕柔的哼唱聲。
那調子他熟悉,是家鄉的搖籃曲,依稀記得母親也是這樣哄弟弟妹妹入睡的。
“哥,你吃……”那個六歲的繼妹二丫遞過來一塊烤饅頭,眼神中還露出一絲怯意。
“哦,我不餓。”莫小山擺擺手,沒理她。
“哦……”二丫回頭望了一眼繼母,臉上露出委屈之色。
“小山……“
母親的聲音從后面傳來,莫小山下意識繃直了脊背。
他慢慢轉身,看見母親扶著門框站在那里。
她臉色還有些蒼白,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皮膚上,寬大的粗布衣裳下是尚未恢復的身形。
但她的眼睛亮亮的,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謝謝!”莫小山心中一軟,從二丫手中接過了那塊烤饅頭。
“小山,進屋坐會吧,外面站著累。”母親露出了一絲微笑,“我煮了綠豆湯,一會跟弟弟妹妹一起喝。”
莫小山抿了抿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經過母親身邊時,他聞到一股淡淡的奶香氣息。
李二狗不知何時已經出去了,幾個弟弟妹妹也不在,多半是跑出去瘋玩了,只有那個襁褓中的嬰兒安靜地躺在搖籃里。
莫小山注意到搖籃是用松木做的,邊角都打磨得圓潤光滑,不像家里角落里擺著的那個粗糙柳條筐。
“你繼父特意找村里唐木匠打的。”母親順著他的目光說道,并遞給他一碗水:“唐木匠手藝好,還做了張小床給……老七。”
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