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0年8月17日的始興港,薄霧尚未散盡,碼頭上已是人聲鼎沸,旅客、攤販,以及水手、還有到港的移民擠成一團。
穆順安緊了緊背上的行李,望著眼前擁擠的景象,一時間竟然有種茫然無措的感覺。
“今日運氣不太好,趕上大批移民船進港,倒是把咱們給擠到了!”廣豐鋼鐵廠副總工劉耀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轉身朝穆順安等人招呼道:“都跟緊了,不要被人群給擠遠了。唉,上了船就好了。……該死的,我們的船的在哪兒?”
港口除了大量的往來運輸船外,還停靠著第三批返回的十二艘移民船,桅桿如林,風帆降下,耷拉著掛在桅桿上。
港口的上空彌漫著海水的咸腥和人群的汗味,還有遠處不時飄來的攤販燒烤氣息。
“劉總工,咱們的船在那邊!”趙永河指著碼頭右側一艘中型槳帆船。
船身被漆成天藍色,幾與海水相若,船舷上標注著一個大大的“捷運-5號”,白色的字號,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絲光芒。
劉耀點點頭,招呼身后幾位鐵廠大匠跟上。
他們穿過擁擠的人群,不時需要側身避讓抱著行李包袱的移民。
這些移民想來已經過半個月的防疫隔離,不知道要被轉運到何地,在一群移民部的官員書吏的聲嘶力竭地吆喝聲中,排著長長的隊列,等待再次登船啟航。
一個背著幼兒的朝鮮婦人被擠出隊列,差點撞到側身經過的穆順安身上。
他連忙伸手扶住她搖晃的身影:“哎,小心些!”
那婦人抬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滿是疲憊與惶恐,低聲用朝鮮語道了謝,又重新匯入隊列之中。
“這陣勢,可比去年大多了!”劉耀感嘆道,伸手又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啟明島的八月,雖然不是很熱,但在碼頭上擠了這么一遭,還是讓所有人微微出了汗。
“這人確實比去年要多得多!”穆順安點頭附和道:“去年間,說是有十幾條移民船被調去打呂宋的西班牙人了,拉來的人也就萬把人出頭。瞧今年這架勢,估計要有兩萬人吧?”
“興許超過兩萬人。”一名年輕的匠人插話道:“報紙上說,大明境內到處都有災荒,再加上去年韃子肆虐了整個京畿、河北和山東北部,造成的難民怕是有數百萬之多。咱們新華的移民船過去,那還不是想拉多少人,就能拉多少人。”
“造孽呀!”落在最后的趙永河嘆了一口氣,“數百萬人遭災,但咱們新華最多也就能拉回來兩三萬多人,剩下的那些災民豈不是只能坐困等死?”
眾人聽罷,皆是一嘆。
唉,多災多難的大明,還有那無數悲慘無助的百姓。
穆順安的目光掃過港口區那座規模巨大的移民收容站,那里除了數百棟固定的排屋外,還在臨海的空地上臨時搭起了無數的帳篷,來自大明、日本、朝鮮的移民們或坐或站,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著防疫觀察期的結束。
有的人可能會神情麻木,有的人或許會充滿無限的希望,但更多的人則會感到無比的幸運。
只要到了新洲大陸,那就會有飯吃,就能活下去。
一行人來到登船處,港務人員正在檢查乘客船票和信息。
劉耀從挎包里拿出科工部和廣豐鋼鐵廠開具的幾份文書,上面蓋著政府鮮紅的印章。
“劉總工是吧?你和五位大匠在船艉有專門的隔間,條件差些,還請見諒。”港務人員恭敬地說道:“不過,這艘船還要裝載一百八十多個移民,開船時間可能會稍稍延遲一會。”
劉耀點點頭表示理解。
眾人登船后,發現所謂的“專門隔間”也不過是在船艉用木板隔出的十幾個狹窄鋪位,除了勉強能躺下睡覺休息外,幾乎難以在期間有太大的活動范圍。
不過,這比起那些轉運移民所乘坐的條件卻要好得多。
這艘槳帆船排水量不過三百五十噸,船身修長,兩側各有十五支長槳,主要用于沿岸短途運輸。
不甚寬敞的底艙里擠滿了移民,僅有幾道狹小的透氣孔,顯得擁擠不堪,空氣中也彌漫著汗臭和焦慮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