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返回的路上,瑪莎的腳步輕快了些,手里緊緊攥著那兩塊白糖。
拉米雷斯神父和羅斯塔先生正在柵欄門口等她,看到她安全回來,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怎么樣?”羅斯塔急忙問,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瑪莎將看到的一切細細說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他們大概有四十五人,五間木屋,一艘帆船停在淺灘,船帆收起來了,上面有紅色的圖案。他們有火槍,有刀劍,還有幾條兇猛的獵狗,看起來像是要長期住下。他們說自己是地理勘探隊,來考察洋流和海岸地理情況,還說要和我們友好相處。”
她把手伸了出來,露出掌心的兩塊白糖:“他們給了我……這個。”
羅斯塔從她手上取過一塊白糖,對著陽光看,糖塊晶瑩剔透,沒有一絲雜質,非常精致:“嗯,這是新華人生產制造的白糖,我在阿卡普爾科見過這些。不得不承認,新華人的手藝非常高明,在整個歐洲估計也沒有人可以做出這般品質的白糖。”
“異教徒的糖再甜,也藏著魔鬼的誘惑!”拉米雷斯神父把糖塊放在鼻尖聞了聞,又趕緊放下,像是怕被玷污似的,“他們常年通過黑鯊島做著走私生意,把絲綢、呢絨賣到新西班牙,換走我們的白銀和羊毛。現在他們來到這里,又將貪婪的目光瞄向了我們的土地。”
“他們既然要在這里常住,對我們而言可能是一種莫大的威脅。”羅斯塔嘆了一口氣,“雖然我們力量單薄,但為了捍衛我們的尊嚴和榮耀,我覺得在遭到他們進攻時,還是非常有必要與他們拼死一搏。”
“上帝會保佑我們的。”拉米雷斯神父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聲音堅定。
“我們有二十八個人,其中十二個青壯男子,還有一些可做自衛的武器。”羅斯塔說道:“不過,我們的武器缺乏必要的保養和維護,其中五桿火槍的槍管已經生銹,還有兩桿的扳機壞了。火藥也只有一桶,還結著塊,去年雨季漏了雨,估計威力要打折扣。”
“哦,該死的!去年天花爆發時,負責看管倉庫的利奧修士染病去世,剩下的人都忙著照顧病人,等想起倉庫時,火藥已經受潮了。不要緊,這幾天可以趁著天氣晴好的時候,倒出來晾曬一下,篩掉硬塊,還是能用一用的。”
“對了,我們的木柵欄有好幾處都壞了,去年冬天的一場暴風雨把木樁沖歪了,最東邊的缺口能容兩個人并排走,一直沒來得及修。要是他們現在發起進攻,我們恐怕守不住。所以,我們需要全體動員起來,女人負責舂玉米、燒水,孩子幫忙傳遞消息,男人修筑寨墻和堡壘,每個人都要履行保衛家園的職責!”
“瑪莎說他們愿意友好相處,互不侵犯。”加西亞遲疑地說道,他是去年從墨西哥城來的移民,心中還存有一絲幻想,“而且,我聽說新華人做生意也很講規矩,曾去過黑鯊島的水手說他們從不強買強賣,所有貨物給的價錢也公道。也許……我們跟他們真的能做好鄰居。”
“友好?”羅斯塔冷笑一聲,“異教徒和基督徒怎么友好?他們不信上帝,不敬圣母,在這里建木屋、修營地,就是想把這片土地變成他們的地盤!等他們站穩腳跟,就會像趕走那些印第安部落一樣趕走我們!”
“去年天花疫情讓我們死了一大半人,周邊的印第安部落也死了數千人,現在人丁稀少,他們選在這個時候來,就是看準了我們的虛弱!”
拉米雷斯神父看了一眼聶聶不敢言語的加西亞,搖了搖頭:“主說要愛你的鄰居,但沒說要愛異教徒。他們帶來的糖再甜,也甜不過圣餐的葡萄酒,他們的刀鋒再亮,也亮不過上帝的榮光。我們必須守住圣迭戈堡,守住傳教站,等墨西哥的支援來!”
說著,他將瑪莎手中剩的糖塊一把奪來,然后狠狠地擲于地上,轉身朝教堂走去。
看著眾人散去,或帶著憤懣,或帶著恐懼,瑪莎心中充滿了疑惑。
那些新華人似乎不像壞人,而且一個個看起來還非常友善。
他們會沖過來殺人放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