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1年4月1日,夕陽的金輝透過雕花玻璃窗斜切而入,在打蠟的橡木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空氣中浮動著葡萄酒的醇香與鮭魚湯的清鮮。
永寧灣拓殖區公署二樓的會客廳里,原拓殖專員韓劍正拇指扣住錫制酒壺的提梁,琥珀色的葡萄酒裹挾著酒渣傾瀉而下,在水晶杯底撞出細密的泡沫,順著杯壁緩緩爬升。
他推了一杯給對面的鄭躍新,自己仰頭灌下一大口,喉結滾動間,酒液順著嘴角滴落在胸前的棉布襯衫上。
“老鄭,你說咱們新華跟大明有啥區別?”韓劍突然開口,嗓音里帶著幾分酒意和不滿。
鄭躍新正夾起一筷子腌鮭魚,聞言筷子微微一頓,抬眼笑道:“怎么突然問這個?”
“就是覺得……”韓劍咂了咂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杯沿,“咱們明明有更好的機會,卻總是畏手畏腳。”
鄭躍新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透過窗子望向遠處的海灣。
夜色中,幾艘商船的燈火在波濤間起伏,像是漂浮的螢火。
“你是指……南進擴張的事?”他緩緩開口。
“不然呢?”韓劍嗤笑一聲,“歐洲現在亂成一鍋粥,三十年戰爭打得天昏地暗,西班牙人連本土都快顧不上了,哪還有精力管美洲?咱們要是現在動手,把邊界推到后世美墨邊境,西班牙人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鄭躍新沒急著反駁,而是慢條斯理地剝開一顆花生,丟進嘴里嚼了嚼,才道:“中樞有中樞的考量。”
“考量個屁!”韓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盤叮當作響,“就是太保守!等歐洲打完仗,西班牙人緩過勁來,咱們再想擴張,就得真刀真槍地干一場了!”
鄭躍新嘆了口氣,抬手示意他冷靜:“老韓,你我都知道,擴張不是簡單的占地盤。后勤、治理、移民、墾荒、教化,還有防御,哪一樣不需要時間消化?現在貿然推進,萬一戰線拉得太長,西班牙人反撲,咱們勢必跟它拉扯不斷。這終究會耽誤我們發展速度的呀!”
“拉扯?”韓劍冷笑,“西班牙人在美洲的軍隊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欠餉半年,裝備老舊,除了欺負印第安人,還能干點啥?咱們的火槍、火炮、訓練,還有作戰理念,哪一樣不比他們強?”
“可咱們的兵力呢?”鄭躍新反問,“海軍除了‘破浪號’外,只有五艘‘海燕級’專業戰艦,其中三艘還在海訓,尚未形成戰斗力。至于陸軍,你們永寧灣現在才多少兵力?五百?一千?就算加上民兵,能湊出兩千人頂天了。”
“西班牙人在墨西哥可是有五六千軍隊,還有大量印第安仆從部隊,哪怕再爛,把他們逼急了,靠著人海戰術堆上來,咱們也得脫層皮。要知道,咱們與西班牙人之間,可并不存在絕對的武器代差。”
韓劍一時語塞,悶悶地灌了口酒,才嘟囔道:“那也不能坐視機會溜走……”
鄭躍新搖搖頭,語氣緩和了些:“中樞不是不想擴張,而是想穩扎穩打。先鞏固子午河拓殖區,接著發展永寧灣,最后再慢慢向南滲透。去年,咱們從大明拉來了兩萬四千余移民,你想想,要安置他們需要耗費多少資源。你這邊不管不顧地向南推進,是覺得我們的后勤線完全撐得起?”
“西班牙人內部矛盾重重,除了印第安人發起的頻頻反抗外,克里奧人和半島人也是矛盾重重,咱們完全可以利用這點,用經濟、文化、外交手段慢慢蠶食,何必非得硬碰硬,非要這般急切呢?”
“可時間不等人啊!”韓劍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老鄭,你別忘了,大明那邊……松錦大戰已經開打,距離清軍打到山海關可沒多少日子了!”
“萬一神州陸沉,咱們新華作為漢人最后的退路,難道不該未雨綢繆?現在不削弱西班牙人,等將來咱們想派兵回援中原,后院卻被人捅刀子,那才叫完蛋!”
鄭躍新沉默了片刻,目光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