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鋒的清軍騎兵尚未從彈雨中回過神,營寨入口處再度噴出死亡的火光,一陣金屬風暴驟然襲來,清軍的沖鋒隊伍像被鐮刀收割的麥浪,一排排倒下,尸體堆積如山,與拒馬、鹿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血肉屏障。
“貝勒爺!撤吧!“一名鑲白旗甲勒額真跪在阿濟格馬前,滿臉血淚,“再沖下去,八旗子弟都要死光了!“
阿濟格的雙眼布滿血絲,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明軍營寨,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就差一點,就差最后一點!
“不!繼續沖!“他嘶吼著,揮刀指向營寨,“馬上就要殺進去了,明軍撐不住了……“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一瞬間……
“轟!“
一枚炮彈呼嘯而來,直接穿透了阿濟格的巴牙喇親兵隊列,狠狠砸在他新換的戰馬上。
戰馬瞬間被撕成兩半,阿濟格整個人被掀飛出去,重重摔在沙堤上。
“貝勒爺!“巴牙喇親兵瘋了一般撲過去。
借著月光,他們看見阿濟格的右腿從膝蓋以下被炮彈直接削斷,白骨森森,鮮血如泉涌般噴出,染紅了身下的沙礫。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顫抖著,卻仍死死抓著親兵的甲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沖……沖進去……“他嘶啞著說道,可聲音已經微弱如蚊鳴。
“撤!快撤!“巴牙喇親兵們再不顧他的命令,七手八腳地將他抬上馬背,瘋狂地向后方撤退。
失去主帥的清軍瞬間失去戰斗意志,潰敗的洪流像被捅破的蟻穴,沿著沙堤往回涌。
“敗了!敗了!“
“貝勒爺重傷!撤!快撤!“
殘存的清軍騎兵調轉馬頭,瘋狂地向天橋另一端逃竄。
明軍的火炮仍在轟鳴,炮彈如雨點般追射,將逃竄的清軍一排排掃倒。
天橋上,尸體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整條沙堤。
拒馬和鹿角上掛滿了殘肢斷臂,戰馬的尸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有的還在抽搐,馬眼里映著營寨方向的火光,像兩團將熄的燭火。
清軍撤走未及半個時辰,潮水又開始緩慢上漲,海水漫過沙堤,將血跡慢慢沖淡,可那股濃重的血腥味卻久久不散,隨著海風飄向遠方。
當晨光徹底照亮筆架山時,明軍的營寨依舊屹立。
佟瀚邦站在瞭望臺上,望著天橋上堆積如山的清軍尸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的左手不自覺地摩挲著殘缺的無名指,那道疤痕在晨光里泛著淡紅,卻不再像往常那樣刺痛。
“贏了。“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狂喜的神情。
遠處,松山方向的炮聲仍未停歇。
佟瀚邦知道,這場仗還遠沒結束。
但至少今天,筆架山的糧草還在,那些堆積如山的糙米和草料,還能支撐著明軍,在這片血色土地上再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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