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爾泰俯身在馬頸后,耳畔是六十匹戰馬奔騰的轟鳴。
他左腿的舊傷隨著馬背顛簸傳來陣陣刺痛,但這疼痛反而讓他更加清醒。
前方三百步外的雪原上,明軍騎兵正亂哄哄地整隊,顯然沒料到會遭遇清軍的突襲。
“分三隊!”鄂爾泰舉起手中的騎弓高喊道:“額爾赫左翼,岑泰右翼!”
騎兵群如展開的鷹翼般分裂,瞬間變成三支飛馳的箭頭,朝遠處的明軍騎兵疾射了過去。
鄂爾泰親自率領三十騎直插敵陣中央,在進入百步距離時,突然轉向右側。
這個瘸了一條腿的八旗將領展現出驚人的騎術,幾乎以四十五度角傾斜著完成了急轉,凍硬的泥地在馬蹄下炸開。
“放箭!”
三十支重箭離弦的瞬間,左翼額爾赫的隊伍恰好從另一側掠過。
箭雨交叉覆蓋了明軍隊列,當即有七八人栽落馬下。
一個明軍總旗捂著被射穿的喉嚨,指縫間噴出的血箭在雪地上畫出詭異的弧線。
“沖!”
鄂爾泰收起騎弓,從鞍旁抽出三尺長的順刀。
他將瘸腿死死卡在馬鐙上,整個人幾乎站在馬背上沖鋒。
第一個迎上來的明軍騎兵揮舞著馬刀朝他砍來,被他側身一讓,隨即反手一刀劈過去。
刀刃一瞬間卡在鎖骨處,他借著馬勢狠狠一擰,骨頭碎裂的觸感順著刀柄傳來。
“主子小心!”一名甲騎的警告聲從右側傳來。
鄂爾泰本能地伏低身子,一柄長矛擦著他的后脖頸劃過,在鐵甲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他猛地揮刀捅了過去,插入偷襲者的腹心。
但不巧的是,刀刃再次被卡住,試了一下沒拔出。
他索性松開刀柄,又從鞍袋里抽出鐵骨朵,借著馬勢,砸向迎面而來的明軍戰馬。
隨著血液迸濺,戰馬哀鳴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明軍騎士甩出兩丈遠。
戰況從開始便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僅一個照面,明軍已折損三十余騎,剩余的開始四散而去。
而清軍僅付出八人傷亡的代價,這個戰果讓鄂爾泰嘴角揚起獰笑。
只要再沖一波,這兩百明軍騎兵怕是就要潰了。
“追上去!別讓他們……“
鄂爾泰的吼聲戛然而止。
他右后方傳來“砰”的一聲悶響,接著是鐵甲被洞穿的“喀嚓”聲。
悚然回頭,正好看見一名甲騎像截木頭般栽下馬背。
這名同樣左腿不便的甲騎后心有個小拇指大的血洞,正岑岑地向外噴出血霧。
“西南方!”額爾赫的喊聲帶著一絲顫音,“那些穿黑色軍服的!”
話音剛落,又聽見幾聲炒豆子般的爆響。
“砰!砰!砰!”
額爾赫身旁兩個甲騎的胸口同時綻放血花,棉甲里的鐵片像紙糊的一樣被鉛彈洞穿。
他循著槍聲望去。
約一百二十多步的小土坡上,五名著裝奇特的騎兵正舉著一桿桿火銃,遙遙對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