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明白了。”
我緩緩地抬起頭,目光穿透了血海,穿透了云層,直視著天空中那顆慘綠色的灶星,直視著那背后,冰冷的、貪婪的、視萬物為芻狗的……意志。
“原來,我不是斷了。”
“我只是……一直在淬火啊。”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體內,那片沉寂了許久、如同廢墟般的白玉京,驟然爆發出前所未聞的、刺眼到極致的光芒!
這不是白玉京的重建。
這是……新生。
十二仙樓的虛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瓊樓玉宇。它們化作了我家那座青瓦白墻的老宅,化作了村口那棵老槐樹,化作了那片金色的稻田,化作了那跳動著溫暖火焰的火塘。
五城之力,不再是威嚴的城郭。它們化作了守護家人的臂膀,化作了父親母親的背影,化作了朱明那熾熱的血霧,化作了爺爺眼中那傳承千年的守望。
這不是仙神的力量。
這是……“人”的力量。
“閻王獄也好,白玉京也罷……都只是外物。”
我緩緩抬起手,那柄黯淡無光的邪王劍,發出一聲震動萬古的悲鳴,飛入我的手中。
當我的手掌握住劍柄的那一刻,劍身之上,不再是仙樓與五城的虛影。
取而代之的,是我身后那片溫暖的、真實的、屬于我的“家”的景象。
我的氣息,節節攀升,瞬間突破了過往所有的極限,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境界。
“放肆!”
灶王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與威脅。
宏大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暴怒的情緒。
“區區凡人……螻蟻之念……也敢與皓月爭輝!”
轟隆隆隆!
整座九重壇劇烈地顫抖,那片翻滾的血肉之海,瞬間沸騰。
無數條由殘肢與怨念組成的巨大觸手,如同從地獄深處探出的魔爪,遮天蔽日,帶著足以碾碎山川的恐怖力量,從四面八方,狠狠地向我們拍來。
“九幽!”葉清歌發出一聲驚呼,下意識地抱緊了我。
“別怕。”
我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平靜與溫柔。
我沒有去看毀天滅地的觸手,只是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邪王劍。
然后,對著我們腳下的這片孤島,輕輕地、向下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芒。
一道溫暖的、帶著淡淡米飯香氣的漣漪,以我們為中心,向著四周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時間與空間凝固了。
那些猙獰的、狂暴的血肉觸手,在接觸到漣漪的剎那,猛地一滯。
它們身上那足以污染神明的怨念與瘋狂,如同積雪遇到了烈陽,迅速地消融、凈化。
觸手不再攻擊,而是緩緩地、溫柔地,將我們所在的這片祭臺中心,輕輕地托舉了起來。
那些由無數痛苦面孔組成的血肉之海,也停止了哀嚎。一張張扭曲的面孔,在漣漪的撫慰下,漸漸變得平和、安詳。
“這……這是……什么力量!?”
灶王爺宏大的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你不懂。”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顆慘綠色的灶星。
“因為你,從來沒有‘家’。”
我持劍,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由無數尸骸與怨念組成的血肉之海,自動為我分開了一條道路。
我手中的邪王劍,遙遙地,指向了天空。
這一劍,斬出的,不再是劍氣。
而是我腦海中,父親為我點燃旱煙時,那縷嗆人的煙。是母親為我縫補衣衫時,燈下那溫暖的影。是朱明用他生命化作的那道,熾熱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