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偉山蹲在馬扎上抽旱煙,煙桿上的火星忽明忽暗。
院門口傳來自行車“叮鈴”的響聲,他抬頭一看,是鐘玲玲推著車回來,車后座鼓鼓囊囊的,還綁著個大桶。
“今兒個咋這么晚?不是不加班嗎?”鐘偉山磕了磕煙袋鍋,站起身。
“沒加班,是李老板發工資了,排隊領錢耽擱了會兒。”鐘玲玲推著車進院,車后座的大米袋晃了晃,她趕緊扶穩,將車停在屋檐下。
車后座除了大米袋,還捆著一桶豆油,車筐里躺著個圓滾滾的西瓜。
鐘偉山走過去扶著車把,皺眉道:“咋這么早發工資?以前不都月底發嗎?”
“以前是廠里發,現在咱給李老板干活。我聽人,他大棚里的員工也是月初發工資。”鐘玲玲把油桶放在墻根,又去搬大米袋。
鐘偉山一看那大米袋和油桶,心疼得直咧嘴:“你這丫頭,剛發錢就亂買!這么大的西瓜,咱一家三口吃到啥時候?油和米也買這么多,得花多少錢?”
鐘玲玲笑了,擦了擦汗:“爹,這不是買的,是李老板發的福利,廠里每個人都有!”
“啥福利?”鐘偉山眼睛瞪圓了,“胡扯!我活這么大,沒聽過私人老板給員工發福利的,你別想蒙我!”
“真的!您愛信不信!”鐘玲玲把西瓜往他懷里一塞,“爹,趕緊放井水里泡著,晚上吃涼絲絲的!”完朝著廚房喊:“娘,少做點晚飯,廠里發西瓜了!”
張玉珊從廚房跑出來,圍裙上還沾著玉米面,一看院里的大米、油和西瓜,嚇了一跳:“閨女,你咋買這么多東西?不過日子了?”
“娘,這是廠里發的福利!”鐘玲玲又解釋一遍,從兜里掏出一把錢,遞到張玉珊手里,“這是今兒發的工資,一分沒花,您數數!”
張玉珊捏著錢,數完后驚喜道:“娘嘞,這才月初就發工資,還發這么多東西!”
“人家李老板心善唄。”鐘玲玲嘆了口氣,“我聽人,李老板原本想給咱加工資,可廠領導不同意,所以才發福利,跟漲工資也差不多了。”
鐘偉山一聽就火了:“廠領導憑啥不同意?又不是花他們的錢!管得也太寬了!”
“具體啥原因不知道,不過,聽廠里員工私下嘀咕,可能是怕沒上班的員工鬧……”鐘玲玲輕嘆一聲,有些事不需要明,工人們也能明白。
張玉珊接過西瓜,往井邊走去,“不過這李老板是真厚道,在他手下干活,比在原廠強多了。”
“這算啥!”鐘玲玲擦了擦手,“我還聽,跟著他種大棚的員工,一個月能拿好幾百塊工資呢!比咱這兒強十倍!
大營村的李家都蓋二層樓了,氣派得很!”
“真有這么多?”鐘偉山還是有點不信,女兒的數,比城里工人的工資都高。
“當然是真的!”鐘玲玲篤定地,“廠里有倆工人,親戚就在大營村,都親眼瞧見的,還能有假?”
鐘玲玲挽起袖子,“娘,我跟你搭手做飯吧。”
“不用不用。”張玉珊擺了擺手,“閨女,你忙了一天,趕緊回屋歇著,晚飯我來做。”她推著鐘玲玲往屋里走,眼里滿是疼惜。
鐘玲玲點點頭,轉身回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鐘偉山和張玉珊,兩人都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