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推開身邊的下人,連滾帶爬地朝著后院的方向沖去,那里有一堵矮墻,翻過去就是僻靜的小道,是他早就給自己留好的退路。
他卻不知自己的每一個動作,都被李元喜看得清清楚楚。
“哥哥!他要從后墻跑!”李元喜清脆的聲音響起。
“想跑沒門!”
李元虎大喝一聲,猿戲的身法施展開來,竟是直接躥上了院墻,幾個起落便抄到了錢得才的前面,如天神下凡般,穩穩地落在了他的面前,堵住了去路。
錢得才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孩子,臉上寫滿了驚駭。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為什么這李家的少爺,會像鬼魅一樣,如此精準地找到自己
他哪里知道,真正扳倒他的,不是什么精密的算計,只是一個三歲孩童,一個天真無邪的“壞”字。
“束手就擒吧!”
李元虎懶得跟他廢話,虎形拳的架勢一擺,一股與其年齡完全不符的兇悍氣勢,撲面而來。
錢得才兩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坐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
李平安與李平福兄弟二人并肩走出縣衙,冬日的寒風吹在臉上,卻遠不及他們心中的寒意。
縣衙后堂,梁仙官正用一種近乎于“悲痛”的語調,為兄弟二人描繪著一幅“民生多艱,縣庫空虛,本官夙夜憂嘆,奈何力有不逮”的凄慘畫卷。
“唉,這天降大雪,本官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啊!”
梁仙官端著茶杯,長吁短嘆,眉宇間擰成一個“愁”字,仿佛全天下百姓的苦難都壓在他一人肩上。
“你們李家,高義!主動開倉放糧,救濟災民,實乃我云水縣商賈之楷模!本官,甚是欣慰啊!”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副“我也很為難”的表情:“只是……這終究是杯水車薪。災民嗷嗷待哺,雪災不知何時才了,縣衙的賬上,卻是連一個子兒都擠不出來了。我這個縣令,當得是寢食難安,愧對圣上,愧對百姓啊!”
李平安躬身道:“大人為國為民,我等感佩。不知大人可有良策”
“良策談不上,只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梁仙官將茶杯重重放下,目光掃過兄弟二人,帶著一絲威嚴,“我觀近幾年,城中涌現出不少新興的富農、小地主,這些人嘛,托了本官治下有方的福,也算是賺了些閑錢。國難當頭,匹夫有責。他們,也該為我云水縣,為這滿城災民,出一份力了。”
他輕飄飄地說道:“這樣吧,從即日起,對城中田畝超過三十畝的農戶,新增‘雪災應急稅’,稅率嘛……就三成吧。此事,就由你們二人去辦。”
李平福聞言,臉色一沉,剛要開口,卻被李平安用眼神制止了。
李平安如何聽不出梁仙官這番話的弦外之音。
這哪里是救災,分明是借著救災的名義,敲山震虎,既要刮地三尺充實自己的人,又要借機打壓李家日益增長的影響力。
那些所謂的“新興富農和小地主”,十有八九都是靠著李家武館鏢局的渠道,或是學了李家流出的新農技,才富裕起來的。梁仙官這一刀,看似砍向他們,實則刀刀都砍在了李家的根基上。
這是陽謀。
“大人,”李平安艱難開口,試圖挽回,“此舉…是否有些操之過急如今正值雪災,百姓本就艱難,若再加重稅,恐怕會激起民怨啊。”
“民怨”梁仙官冷笑一聲,眼中疑神疑鬼的焦躁之色一閃而過,“怎么李主簿,你是覺得本官的決策有問題,還是覺得…你李家如今在云水縣的聲望,已經能左右民意了”
山雨欲來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后堂。
李平福的拳頭捏得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