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天還沒塌下來。”
他先是對李平福低語幾句,李平福會意地點了點頭,立刻前去約束家人,尤其是叮囑女眷,讓她們待在后院,做出受驚的姿態,閉門不出,但絕不能自亂陣腳。
隨后,李平福喚來謝小刀等幾個最心腹的兄弟,低聲吩咐了幾句。
不過半個時辰,整個云水縣的茶館、酒肆、街頭巷尾,便開始流傳起一個新的“版本”。
“聽說了嗎縣丞大人查抄李家鋪子,這是公報私仇呢!”
“可不是嘛!我還聽說,縣丞早就看那幾家鋪子眼紅了,這是想找個由頭,把鋪子搶過來,變成自家的產業!”
流言如風,迅速傳開,將一盆“圖謀不軌”的臟水,巧妙地引向了“私人恩怨”的溝渠里。
做完這一切,李平安換上了一身得體的衣物,備上一份厚禮,對李平福沉聲道:“大哥,家里就交給你了,我必須去一趟慕家。”
“好,你萬事小心。”李平福重重點頭。
李平安沒有耽擱,乘著馬車,趁著夜色,悄然駛向了慕家在城中的宅邸。
慕家大宅燈火通明,見到女婿深夜來訪,慕家家主慕鴻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刻在書房接見了他。
書房內,檀香裊裊。
慕鴻呷了一口茶,不急不緩地問道:“賢婿深夜到訪,可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他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但李平安知道,這位老岳丈是在掂量,掂量他李家還有沒有值得出手的價值。
“岳父大人明鑒。”
李平安躬身行禮,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絲成竹在胸的微笑,“小婿今日前來,既是求助,也是為了慕家。”
“哦”慕鴻眉毛一挑,來了興趣,“說來聽聽。”
“梁仙官此番行徑,今日是他沖著我李家,明日,焉知不會沖著慕家在云水縣的生意”
李平安開門見山,“唇亡齒寒的道理,岳父大人比小婿更懂。”
慕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賢婿是想讓我慕家,為了你李家,去和一位手握官印的仙官硬碰硬這筆買賣,似乎不太劃算。”
“硬碰硬,是莽夫所為。”李平安搖了搖頭,“小婿要的,是岳父大人幫我,將這云水縣的水,徹底攪渾!”
他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梁仙官如今最大的倚仗,無非是‘縣令’這個身份。可若是這位縣令大人治下,商路不暢,物價飛漲,民怨四起,甚至連上貢朝廷的‘蟠桃果脯’都因‘地方不靖’而供應不穩……您說,州府的大人們,會怎么看他”
慕鴻的瞳孔微微一縮,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瞬間明白了李平安的意圖。
這小子,是要借慕家的手,對梁仙官進行釜底抽薪!
慕家的人脈和商路遍布數個州府,要做到這些,雖然要費些手腳,但并非難事。
“這確實是個法子。”
慕鴻沉吟片刻,“但你得給我一個,讓我慕家惹麻煩的理由。”
李平安道:“梁仙官此番受創,急于斂財恢復,胃口只會越來越大,扳倒了梁仙官,云水縣的權力格局必然會重新洗牌。屆時,無論是商業利益,還是官場人脈,都將出現巨大的真空。”
本身梁仙官背靠朝中的人,就與慕家并非一個路數。
他動之以理,曉之以情,“念和念君畢竟叫您一聲外祖父,在李家眼中龐然大物的梁仙官,慕家未必放在眼中。”
慕鴻不由想到了乖巧的外孫女與外孫,心中一嘆,年紀大了就是會心軟啊。
他松口道:“說吧,要我怎么做”
“很簡單。”
李平安心中一定,“岳父大人只需動用商路,設法讓云水縣的鹽、鐵、布、糧等必需品,價格在未來一兩個月內,上漲三成。同時,向州府的故交好友們去信,就說云水縣令梁知遠橫征暴斂,苛政猛于虎,以致商旅畏途,百業凋敝。”
“釜底抽薪,再添一把火,不錯。”
慕鴻撫掌贊道:“行,此事我應下了,但慕家能幫李家的,也僅有這些,其他的,還得你們李家自己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