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德坤氣得險些笑出來,他指著兒子的鼻子,聲音尖銳:
“你當真以為,那只是個學宮長老?你可知他的名諱?他叫青松!是學宮存在了數百年的守護者!連山長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稱一聲‘青松前輩’!”
“守護者?”
黃騰喃喃道,“這…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黃德坤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絕望。
“你以為我黃家為何能在州府屹立不倒?靠的是你那點小聰明嗎?是敬畏!是對那些真正不可招惹的存在的敬畏!青松前輩平日里游戲人間,掃地看門,不過是他的修行罷了。你今日沖撞于他,無異于在太歲頭上動土!若非他老人家手下留情,你以為你派去的那幾個廢物,還能活著回來嗎?!”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從黃騰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渾身冰冷。
他終于明白了。
明白李夢澤為何有那般的底氣。
“這小子,好狠……”
黃騰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再無半分囂張,只剩下惴惴不安的恐懼。
…………
李夢澤得知黃家偃旗息鼓,那根緊繃了數日的弦,終于緩緩松了下來。
哪怕心性再沉穩,這場博弈,也十分損耗心神。
這些日子,強撐著一口氣,在老師面前滴水不漏,在朋友面前云淡風輕,甚至還要分出心神,安撫那些因他而受牽連的丹堂同門。
如今塵埃落定,就深覺疲憊。
“總算結束了。”
李夢澤回到自己的小院,連衣服都懶得換,一頭便栽倒在了床上。
他閉上雙眼,意識便如同倦鳥歸巢般,沉入了那片寧靜溫暖的翠綠色世界。
翡翠夢境之中,湖心那朵白玉圣蓮正靜靜地綻放。
代表著李夢澤神魂的那一點光團,此刻顯得有些黯淡,它晃晃悠悠地飄到湖心,落入蓮臺的懷抱。
一道更加浩瀚溫和的意識,如月光般悄然降臨,輕輕籠罩住那團小小的綠光,沒有言語,卻傳遞著安心暖意。
光團閃爍的頻率漸漸平緩,那股源于外界的紛擾,被一點點地撫平治愈。
身在靈山洞府的李平燦,早已通過翡翠夢境,將兒子這幾日的經歷,盡收眼底。
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欣慰的是,自己這個兒子,當真是青出于藍,不僅懂得藏拙,更懂得借勢,面對黃騰的步步緊逼,他應對得沉穩老練,甚至還反將一軍,借學宮之手,徹底斷了黃騰的念想。
這份心性手段,便是許多在修仙界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都未必能及。
而心疼的,自然是兒子在這場博弈中所承受的壓力。
“這么小便要獨自面對人心的險惡。”
李平燦心中輕嘆,隨即,那雙溫和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有些債,也是時候該算一算了。”
李平燦臉上露出一絲和善的笑容,“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不是君子,所以不用等那么久。有仇報仇這種事,最有意思了。”
他如今自然不會親自出手去對付黃家,那也容易暴露自己。
但有些事,并不需要自己親自動手。
黃家在州府的生意,做得可不小。盤子鋪得越大,漏風的地方,自然也就越多。
他只需要將一些“有趣”的消息,通過某些特定的渠道,“不經意”地透露給黃家的對頭,或是州府里那些以“清正廉明”自居的御史言官們。
想到這里,李平燦的心情才徹底舒暢。
他將目光再次投向翡翠夢境中的兒子,那小小的光團,已經重新變得飽滿明亮,愜意地在圣蓮的懷抱中沉睡。
“睡吧,睡吧。”
“有爹在,這天,塌不下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