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便抱著古琴,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清麗的背影,和一句隨風飄來的話語。
“那盆蘭花,就送給你了。希望下一次見面時,它能如你所言,重煥生機。”
李夢澤站在原地,看著那盆“月下美人”,又看了看陳清璇遠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這位陳家小姐,遠比她表面看起來的要聰慧通透得多。
不知為何,心中竟微微泛起了一絲漣漪。
陳清璇抱著古琴,緩步走在青石鋪就的回廊上,清麗的臉龐上微微淺笑。
“清璇。”
一個略帶威嚴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陳伯言正站在一株百年古松下,眉頭微鎖,神情不復之前與李夢澤交談時的和煦。
“三叔公。”陳清璇停下腳步,微微頜首。
“我方才看到,你與那位李丹師在池邊交談許久。”陳伯言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他是我陳家的貴客,清璇只是盡地主之誼,與他說了幾句話。”陳清璇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
“地主之誼?”陳伯言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該知道,此人身份特殊,根基尚淺卻已是王都的風云人物,不僅深受雍親王器重,更與昭陽公主一脈勢同水火。我們陳家與他,只是利益交換各取所需。你不該與他有任何私下的接觸。”
陳清璇沉默不語,只是抱著古琴的手,指節微微有些發白。
見她這副模樣,陳伯言的語氣緩和了些,卻也更加嚴肅,他走到她面前,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清璇,切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我陳家百年大計的關鍵,是內定的太子妃人選。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不僅僅是你自己,更是整個陳家的顏面與未來,維系著家族與東宮,乃至整個王朝的聯系。”
“那位李丹師—-縱然他有通天之才,終究出身草莽,是我們用來解決問題的“利器”,卻不是能與你并肩之人。與他走得太近,于你,于家族,百害而無一利。三叔公這是為你好,你可明白?”
陳伯言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澆熄了她心中剛剛燃起的那一絲微弱的火苗。
太子妃..·
這三個字,像是一座華麗冰冷的鎖,自她懂事起,便牢牢地套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一切,她的喜怒哀樂,她的才情,都只是為了成為那個位置上最合格的擺設。
“清璇—.明白了。”
良久,她輕輕地吐出這幾個字,聲音輕得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陳伯言看著她那失去神采的眼眸,心中微嘆,卻還是板著臉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回廊下,只剩下陳清璇孤零零的身影。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懷中那張陪伴了她十馀年的古琴,琴弦依舊,可彈琴的人,卻仿佛再也找不到能讓自己心弦共鳴的曲調了。
一滴清淚,悄然滑落,滴在琴身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抬手輕輕拭去,臉上卻已是黯然神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