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陳舟那毫無情感起伏、卻字字誅心的言語,巨大的羞愧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過來,瞬間沖垮了她強撐的外殼。
虞欣妍猛地低下了頭,像一只被風雨打濕了羽毛、無處可逃的天鵝,露出了最脆弱的后頸。
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試圖將那滾燙的難堪藏起來:
“對……對不起……”
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明顯的哽咽,從她低垂的頭頂傳出,斷斷續續,支支吾吾,每一個字都仿佛耗盡了全力:
“我……我以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樣做……會讓你……那么難過……”
她不是不知道,而是從未在意過。
此刻,這份遲來的“認知”,帶來的不是釋然,而是更深重的、仿佛靈魂被灼燒般的痛楚。
陳舟看著眼前低垂著頭、身體微顫的虞欣妍,那張曾令他輾轉反側的精致側臉,此刻只剩下狼狽和不堪。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既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報復后的快感,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或者說……徹底的冷漠。
陳舟輕嗤一聲,擦過虞欣妍的肩膀,向著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他對女生的欣賞,其實很博大。
他欣賞江夏那種堅韌得像蒲草一樣的女孩,看著大大咧咧,但什么事都咬著牙不言放棄。
也欣賞白淺淺的溫婉沉靜,如同幽蘭般的芬芳。
甚至他也欣賞鹿彌那種純粹的書卷氣,對目標的執著和努力,不顧一切地往前追。
就連在何莉莉身上,他都能看到那股真誠的光。
每一種真實的美好,無論熱烈或含蓄,張揚或內斂,只要那份“真”在,都能在他心中激起一絲漣漪。
唯獨——
他腳步未停,視線掠過走廊窗外被陽光曬得發亮的樹梢,腦海里閃過虞欣妍那張布滿淚痕的面孔。
唯獨虞欣妍,他欣賞不來。
此時此刻,陳舟的心湖沒有為她泛起半分波瀾,甚至連厭惡都懶得長久施舍。
她對“愛慕”的利用,是將少年人最真摯、最笨拙、甚至帶點傻氣的喜歡,當成了炫耀的資本和操縱的籌碼。
那份廉價的虛榮感,建筑在無數顆曾被善意或朦朧好感灼燙的心上。
她享受被簇擁的膨脹感,卻吝嗇于付出半分真情實意,那甜美的外殼下,包裹的是近乎冷酷的利己。
即便此刻,虞欣妍可能會感到愧疚,但她的愧疚不過是對失去光環的恐懼。
她所謂的“對不起”,更像是在這場崩塌中,試圖抓住一根自保的浮木。
這種本質上的涼薄與自私,無論用多么華美的外殼去包裝,都散發著讓陳舟本能排斥、甚至生理性反感的腐朽氣味。
美麗?
是的,毋庸置疑,虞欣妍是美麗的。
但那是一種空心的、甚至帶著毒性的美,如同絢爛的罌粟。
再精致的外表,也無法掩蓋其內核的空洞、偽善和近乎殘忍的冷漠。
陳舟走到教學樓前,陽光終于完整地灑在他身上,驅散了走廊里那混雜著消毒水與悔恨氣息的陰霾。
他沒有回頭,沒有再去想身后那個崩塌的“女神”。
無法欣賞。
無法共鳴。
更絕無可能喜歡。
……
叮鈴鈴~
第三節課的鐘聲如約而至。
陳舟踩著鈴聲走進教室,立刻收獲一陣“哦~”、“臥槽”、“真牛逼”的吹捧聲。
顯然,是剛才打贏林楓這個校隊成員的消息,傳到了班上。
陳舟連忙壓下聲音,說了句“基操勿六”的同時,向門外示意一番。
眾人頓時心領神會,止住了聲音,目送他走回座位。
陳舟只不過剛剛坐下,沈恩熙便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目光在教室內逡巡一陣,然后說道:
“上課鈴都響了!吵吵嚷嚷像什么樣子?”
沈恩熙板著臉,聲音洪亮壓過了最后一絲余音,目光掃過噤聲的眾人:
“說說吧,怎么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