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浸透了墨汁的石灰，沉甸甸壓在火葬場的鐵皮屋頂上，趙行舟貼著停尸間的鐵門聽了一會兒，外面靜得只有風卷著紙錢的沙沙聲，他摸到門閂的瞬間，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不是金屬的涼，而是帶著腥氣的陰寒，像有蛇正順著門縫往里鉆。
“操！”他低罵一聲，猛地拉開門。
門外空無一人，只有之前那個紅袍僧人的尸體倒在門口，胸腔里的黑血已經凝固了，手里還握著那柄彎刀。
趙行舟踢了踢對方已經僵硬的尸體，軍刺反手別回腰間，轉身沖進了漆黑的荒野之中。
野草沒過膝蓋，腳下深一腳淺一腳的，趙行舟此時已經顧不上低頭看路況了，他要抓緊時間找個合適的地方走陰，通過陰間回到國內。
無論是他的體力還是真氣，都不足以支撐他繼續和那些前赴后繼的邪僧纏斗了。
他回頭望了眼火葬場的方向，十幾個橙色光點正從那邊飛奔而來。
“還真是陰魂不散！”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密，有東西踩斷枯枝的脆響從三個方向傳來。
趙行舟突然矮身鉆進一片齊腰高的蒿草，軍刺在手里轉了半圈，借著月光看見兩個橙袍僧人正并排走來，鐵鉤閃著寒光。
他屏住呼吸等對方走近，在兩人交錯的瞬間猛地從草里竄出，軍刺精準地扎進左邊僧人握鉤的手腕，意料之中的沒有血液涌出，只有黑灰順著傷口簌簌往下掉，那僧人卻像毫無知覺，另一一個僧人的鐵鉤已經帶著風聲砸過來。
趙行舟側身躲過，順勢一腳踹在對方膝蓋上。
“咔嚓”一聲脆響，那僧人膝蓋以詭異的角度彎折，卻依舊直挺挺地站著，只是轉動脖子的速度慢了半拍。
“就是特么一堆怪物！”
趙行舟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已經有些力竭了，但是他不能倒在這里，咬牙轉身往西北方向跑去。
設備上顯示邊境線就在三十公里外的山脊線后，只要翻過那道山梁，就能暫時甩開這些東西。
跑出沒多遠，前方突然亮起片紅光，十幾個穿橙袍的僧人正站在一道干涸的河床前，手里的彎刀和鐵鉤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趙行舟猛地剎住腳，身后的腳步聲已經追到十米之內，他摸出最后一個打火機，突然將其點燃扔向旁邊的草堆。
干燥的秋草瞬間燃起熊熊大火，火舌卷著濃煙沖天而起，把僧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怪異，趁著對方被火光逼退的瞬間，趙行舟縱身跳進河床。
他聽見身后傳來僧人的嘶吼，回頭看見幾個身影正踩著火焰沖過來，袈裟被燒得噼啪作響，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膚，卻絲毫不見退縮。
“媽的！”趙行舟罵著加快腳步。
還有五公里。
身后橙袍僧人已經追上來，形成半包圍圈，趙行舟看了眼天色，月頭已過中天，他必須要抓緊時間了。
“你們到底是什么人？”
趙行舟喘著粗氣問，軍刺在手里微微發抖，他已經快吃撐不住了。
“神的守衛。”僧人笑得邪惡。
這話讓趙行舟打了個寒顫。
他突然想起資料上面記載過的一段野史，關于紫玉晶的傳說，據說其實它不是什么圣物，而是道封印，一旦被帶到某個地點，就會打開連接陰陽兩界的通道。
守護他的僧人根本不是守護者，而是開門的鑰匙，也是最后一道獻祭品。
趙行舟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瞥了眼手表，凌晨一點，離邊境線只剩最后一公里，山脊線的輪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見，界碑上的紅漆像道凝固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