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張開了嘴。
汪汪汪。
聲音從他的喉嚨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來，帶著一種他自己都難以置信的節奏和音調，一聲接一聲，連成了一串。他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屈辱，嘴唇在發抖，眼球因為用力而充血泛紅，但那個學狗叫的聲音依然持續不斷地從他嘴里往外冒，像是有什么東西接管了他喉嚨的控制權。
汪汪汪。
汪汪汪。
房間里死一般的安靜。那些審查隊員全部驚呆了。他們看著自己的組長——那個身高接近兩米、西裝筆挺、五十多歲的老牌特工——蹲在地上，四肢撐地，嘴巴一張一合地學著狗叫，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爆起來了。他們的目光從道森身上移到那個懸浮著黑色球體的小個子女生身上，然后又移回來，來回切換了好幾次，像是完全無法理解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
道森想要站起來。他拼命地試圖控制自己的身體，調動所有的意志力想要站直，但他的四肢好像不屬于自己了一樣，完全不聽使喚。不對，不行，我不是狗。他的嘴唇還在動著，但那些單詞到了喉嚨口就被扭曲成了汪的變調，他發不出任何人類的語言。
他只能側過頭，對著其他人擠出一句勉強能辨認的話：“幫……我……”
刷。
審查組的人同時拿起了槍。五把配槍齊刷刷地指向了寧寧的方向，手指搭上了扳機，保險已經打開了，金屬的冷光在燈光下閃爍了一瞬。
突然，寧寧頭頂的金屬球散發出一圈暗黑色的波紋，那種顏色比剛才更深、更濃，像是從球體內部涌出的陰影，瞬間覆蓋了房間內的所有人。
那些黑衣人的身體同時僵住了，手指搭在扳機上卻按不下去，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地壓住了。他們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胸腔里的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里甚至能隱約聽到。
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了他們。
那種感覺像是被陰影里的某種猛獸盯上了——巨大的、超出他們認知范疇的存在，正通過寧寧的目光和金屬球擴散出的黑色波紋注視著他們。他們的意志力在那份注視下像是紙糊的一樣薄。有人開始發抖，先是手指，然后是小臂，最后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顫起來。一
個審查隊員手里的槍從他指間滑脫，砸在地面上發出當啷一聲，彈出去老遠。另一個人的膝蓋軟了，往前踉蹌了一步，扶著墻壁才沒有摔倒。
他們像是被某種本能深處的恐懼擊中了。
那種恐懼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釋，就像是貓突然見到了一頭真正的猛虎——哪怕是第一次見面，本能也在尖叫著讓它們逃跑。
道森還蹲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從喉嚨里擠出的汪汪聲變得斷斷續續的了，夾雜著壓抑的喘息和試圖說話卻失敗的氣音。
他的目光里除了憤怒之外，終于多出了一絲他從未體驗過的東西。
恐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