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了一眼陳軍,深吸了一口氣,胸膛鼓起來又癟下去。他把臉上的表情重新調整成公事公辦的模樣,該有的嚴肅一樣不少,語氣也恢復了那種國安局長該有的沉穩:“我是審查組的組長,你注意一下影響,這都搞成夜總會了。”
陳軍靠在門框上,肩膀抵著合金門框的邊緣,雙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微微翹起來,眼角帶著一點戲謔的光:“你來調查我?這是五大國的決定嗎?”
他確實有點驚愕。
對方是腦袋抽風了嗎?他們不知道自己與江老大的關系?在這個圈子里混了這么多年,誰跟誰走得近,誰是誰的人,那不是明擺著的事嗎?讓江老大來審他,這跟讓貓來審魚有什么區別?
他的目光帶著一種探尋的意味,落在江老大臉上。
你認真的?
是不是有別的意思?
江老大瞪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他抬起手,食指朝實驗室里面指了指,動作帶著一股“別跟我耍嘴皮子”的熟悉勁兒:“少廢話,收拾一下,開始審查。”
他的眼皮眨了一下。
很輕,很快,快得幾乎注意不到。
但那一下眨動的節奏跟平常不同——平常人眨眼是下意識的、無規律的,江老大的這個眨眼,來得格外分明,像是刻意放慢了半拍,又收回去。
陳軍捕捉到了那個動作,心里明白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實驗室,在茶幾旁邊站定,拍了拍手,拍了兩下,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實驗室里格外清晰:“都別鬧了,該干嘛干嘛去,寧寧,走了。”
正在角落里偷吃厄南枝茶點的小姑娘,嘴巴里還塞著半塊曲奇,腮幫子鼓鼓的,一聽見叫她名字,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唔……來了來了。”她趕緊把剩下的半塊曲奇全塞進嘴里,手指頭上還沾著碎屑,在衣服上胡亂蹭了兩下,從角落里蹦出來,跟在陳軍身后往外走。
陳軍帶著她穿過走廊,腳步聲在金屬通道里回響,頭頂的燈管發出均勻的嗡鳴聲。他們回到了航母上層那間屬于他的辦公室。
一個小時后。
陳軍坐在辦公桌后面,江老大坐在他對面,旁邊還坐著幾個審查組的人員。桌子上攤開著一沓厚厚的文件,a4紙碼得整整齊齊,上面密密麻麻印著打印體的提問條目,每一條后面都留了空白的作答區域。幾支黑色的簽字筆擱在文件旁邊,筆帽都沒打開。
按部就班
。問什么答什么。
陳軍的回答簡單、干凈、挑不出毛病。關于大興嶺行動的過程、關于那個神秘箱子的下落、關于他為什么沒有上報——他給出的答案滴水不漏,邏輯嚴密,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
江老大問一句,他答一句,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配合一場心照不宣的演戲。那些需要停頓的地方停頓得恰到好處,那些該模糊的地方模糊得不留痕跡。
兩個小時后,陳軍打了一個哈欠。
他放下翹著的腿,兩條腿從桌角上滑下來,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一聲。他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角,指腹按著太陽穴轉了兩圈,然后看向江老大,語氣里帶著一股顯而易見的困倦:“還有什么問題嗎?我都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