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大把手里那沓文件合上,往桌面上輕輕一放,發出一聲悶響。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肚子上,指關節微微泛白,目光在陳軍臉上停了幾秒。
艙室里的燈光是那種舊式的暖黃色,照得人臉上輪廓都柔和了幾分,墻上的掛鐘嘀嗒嘀嗒走著,秒針每動一下,就有一小格光影在鐘面上跳過去,江老大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后開口了,語氣里帶著一種老熟人之間才有的隨意,不緊不慢的,像是拉家常一樣。
“你看,你又記起來了。”他說,把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松開,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眼前,我不知道結果,這些問題反應上去再說。”
他說的“這些問題”指的是什么,陳軍心里清楚,無非是那個箱子,無非是大興嶺發生的事,無非是那些沒法用現有的科學框架解釋的東西。
陳軍“嗯”了一聲,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兩只胳膊往上舉過頭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肩背的骨節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咔咔聲,像是好久沒活動過的老機器重新運轉起來。他扭了扭脖子,能聽見頸椎間輕微的摩擦響,然后轉身朝門外走去,步子懶懶散散的,拖鞋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那我回去繼續放松了。”
江老大沒有攔他。他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只是在陳軍走到門口的時候,從背后又補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傳過去:“你注意點影響,別太過分。”
陳軍擺了擺手,頭也沒回地走了。
那只手的動作隨意極了,像是趕走一只嗡嗡飛的蚊子。
門在他身后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接下來的三天,江老大帶著審查組在裁決總部走了一圈。
航母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走廊彎彎繞繞的,頭頂的管道排布得密密麻麻,涂著不同顏色的漆。江老大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穩。他后面跟著三個穿深灰色制服的審查員,每人手里都拿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時不時低頭往上面記幾筆。
他們先參觀了航母上的各個區域。機庫、實驗室、指揮中心、生活區,每一個地方都走了一遍。航母內部的空氣里混合著金屬、機油和海水的氣味,通風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像一頭巨獸平穩的呼吸。
江老大在一面貼著各種技術參數的墻壁前停了一會兒,看了幾眼上面的數據,轉頭問旁邊陪同的技術人員幾個問題。那個年輕的技術員脊背挺得筆直,回答得簡短而準確,措辭非常謹慎,像是每一個字都提前背過。
他們還找了幾位科學家單獨聊了一會兒。那些科學家被請進一間臨時整理出來的小會議室,里面擺了一張長桌和幾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壺已經涼了的茶。江老大坐在桌子的一頭,審查員分坐兩側,他們輪流提問,語氣客氣但問得很細。
可那些被問到的人全都口徑一致——對陳軍在大興嶺帶回的那個神秘箱子一無所知,只是按照指令完成了常規的實驗任務。
有人說那段時間的實驗記錄都還在,隨時可以調取。有人說當時主要負責的是設備的常規檢測,其他一概不知。有人甚至把當時的實驗日志背了一段出來,日期、時間、操作步驟,清清楚楚。